李承乾走過去，看了看兒子的字，點點頭：“嗯，有進益。今日天尚好，隨孤出宮走走。”

“出宮？”李緒清澈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帶着孩特有的驚喜和好奇，但很快又收斂了神，努力維持着符合份的沉穩，“是，父王。兒臣遵命。”

李承乾看著兒子這瞬間的變臉，心中既覺欣又有些心疼。他手了李緒的發頂，語氣溫和了些：“換上尋常裳，莫要引人注目。今日，只當是尋常富家翁帶著兒子出門散心。”

片刻後，一輛不起眼的青幔馬車從東宮側門悄然駛出，匯了長安城熙熙攘攘的人流。

馬車並未駛向權貴雲集的東市，而是拐進了西市附近一條相對僻靜、卻更富生活氣息的小街。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旗幡招展，賣胡餅的爐灶熱氣騰騰，蒸糕的甜香瀰漫在空氣里，鐵匠鋪叮噹作響，布莊門口夥計賣力地吆喝着。行人肩接踵，販夫走卒、士子商賈、僧胡人，形形，構了一幅生的長安市井畫卷。

李緒過微微掀起的車簾隙，好奇地打量着這一切。宮中的一切是緻、有序而安靜的，而這裡充滿了喧囂、活力，甚至…一混。這種撲面而來的“生”氣，讓他到新奇又有些微的不知所措。

馬車在一間門面不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茶館前停下。“到了，下車。”李承乾率先下車。李緒深吸一口氣，也學着父親的樣子，直腰板，在王林的攙扶下下了車。他一細麻布料的素圓領袍，像個清秀的小書生，混人群並不顯眼。

茶館里人聲鼎沸，瀰漫著劣質茶葉的苦氣味和汗味。跑堂的夥計肩搭巾，在狹窄的桌椅間靈活穿梭。說書人沙啞的嗓音在角落裡響起，正唾沫橫飛地講着前朝演義。茶客們或高談闊論，或低聲語，或凝神聽書。

李承乾挑了個靠里、相對清凈的角落坐下，對有些局促的兒子道：“坐下。嘗嘗這裡的茶。”

跑堂端上兩碗陶大碗茶，茶湯渾濁，飄着幾片大的茶葉梗子。李緒學着父親的樣子端起碗，小心地啜了一口。一強烈的苦瞬間充斥口腔，完全不同於宮中貢茶的清香甘醇，他猝不及防，被嗆得小臉皺一團，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差點湧出。

“咳…咳咳…”李緒窘迫地放下碗，小臉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