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藍的天幕剛出一魚肚白，咸的海風便已卷着寒意，吹拂過礁石村低矮的石屋。王林推開自己那扇吱呀作響的簡陋木門，肩上已經挎好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背簍。簍子里是心挑選的戰利品：兩張鞣製得油水、幾乎看不出傷口的黑牙彘皮，幾張理乾淨的風狼皮，幾捆用海草紮、風乾得恰到好的條，還有幾包用闊葉包裹的、在森林深尋到的珍稀草藥和幾枚罕見的熒貝殼。這些，是他作為“礁石村獵人王林”的份證明，也是他踏汐鎮，揭開其面紗的敲門磚。

他並非僅僅為了換取鹽、針線或一把更趁手的柴刀。更深的目的，如同深海下的暗流，在他平靜如古井的眼眸下涌——他要清這片海域的“深淺”，探明汐鎮乃至滄瀾集的力量格局，尤其是那些能輕易決定他生死的“大魚”。

告別了早起修補漁網的老漁民幾聲關切的叮囑，王林踏上了通往汐鎮的蜿蜒小路。路兩旁是低矮的灌木和嶙峋的礁石，海浪拍岸的轟鳴聲是唯一的背景音。他步履沉穩，氣息斂，如同融這片荒涼海岸的一塊礁石，唯有‘視’如同最的探測儀，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警戒着方圓數十丈的風吹草。

隨着日頭升高，霧氣漸散，汐鎮的廓出現在視野盡頭。它依偎在一個小小的天然海灣，規模遠非礁石村可比。外圍是麻麻、低矮擁的漁民棚戶區，破敗的漁網掛得到都是，濃烈的魚腥味和海藻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越往鎮中心走，街道才顯出些“鎮”的模樣，稍顯寬闊了些，鋪着凹凸不平的石板或被踩實的泥地。兩旁開始出現木石混合結構的店鋪：鐵匠鋪里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火星四濺；雜貨鋪門口掛着風乾的鹹魚和一串串海螺貝殼；幾家酒肆飯鋪飄出混雜着劣質酒氣和魚湯味道的氣息，人聲也漸漸鼎沸起來。

喧囂、混、充滿底層生活的掙扎與活力。這就是千流嶼邊緣小鎮的真實寫照。

王林目標明確，沒有理會路邊小販的吆喝和好奇打量的目，徑直走向鎮中心偏北一條相對整潔些的街道。那裡矗立着一座頗為氣派的二層木樓，黑底金字的招牌異常醒目——“海牙皮貨行”。招牌上還刻着一個猙獰的獠牙海圖案，彰顯着實力與背景。據礁石村的漁民說，這是汐鎮最大的皮貨收購點，背後似乎站着滄瀾集的某位執事，消息也最為靈通。

推開沉重的包鐵木門，一混合著上好皮革、硝石藥水、以及淡淡腥和油脂的味道瀰漫開來。店線稍暗，貨架上掛滿了各種理好的皮、骨，甚至還有幾顆尖銳的牙作為裝飾。櫃檯後，一個留着山羊鬍、穿着綢緞馬褂、眼神着明的中年掌柜，正慢條斯理地撥弄着一個油膩的黃銅算盤。算珠撞的清脆聲響在略顯空曠的店裡回。

掌柜眼皮微抬，掃了王林一眼，目在他那洗得發白但漿洗得乾淨利落的布獵裝，以及背後那個分量十足的背簍上停留了片刻。當看到背簍口約出的黑牙彘皮那特有的油亮澤時，他渾濁的眼睛里瞬間閃過一不易察覺的。

“喲，生面孔？看着眼生啊。從哪個村子來的？弄到好東西了？”掌柜放下算盤，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站起迎了過來，語氣帶着試探的熱。

“礁石村。王林。”王林言簡意賅，將沉重的背簍穩穩放在地上，解開捆綁的堅韌海草繩。作沉穩，沒有毫局促。

“礁石村？海老頭的礁石村？”掌柜臉上出一恍然，隨即是更大的驚訝，“海老頭那地方，能出打到黑牙彘的獵人？小夥子，本事不小啊！”他一邊說著，一邊迫不及待地湊上前，仔細翻看王林取出的貨。

他拿起一張黑牙彘皮，手指用力捻了捻皮板，着韌和厚度，又對着門口進來的仔細查看和損傷，眼中讚賞之更濃：“嘖嘖，品相絕佳！剝皮的手藝更是老道，幾乎看不到刀口！這鞣製……用的海蜥油和灰岩藻？手法地道！好東西！真是好東西！”他又拿起風狼皮和那些乾貨、藥材，一一檢視，不住點頭。“都是上等貨！小兄弟，看來海老頭這次是真撿到寶了！行，開個價，這些我海牙行全要了！保證給你個公道價，以後有貨儘管送來！”掌柜報出了一個在普通獵人看來絕對優厚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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