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樞葬經_第32章 獨行(1)
天還沒亮,濃重的夜如同化不開的墨,籠罩着死寂的泥鰍巷。寒風從破敗的棚戶隙里鑽進來,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大春悄無聲息地起了。他只帶了一個很小的、看起來空癟癟的布包袱,斜挎在肩上。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但一直繃著神經、幾乎一夜未眠的王林,還是立刻睜開了眼睛。
昏暗中,兩人目相接。王林的眼神空而茫然,像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林子,我……走了。”大春站在門口,低矮的門框幾乎到他的頭。他回頭看着黑暗中坐起來的王林,微弱的天勉強勾勒出他壯實卻顯得有些僵的廓,看不清他臉上的表,但那沉重的呼吸聲暴了他心的波瀾。
王林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樣子刻進骨頭裡。
“保重!”大春的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的力氣,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一定要活下去!不管多難!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記住我的話!”
說完,他猛地轉,高大的影如同投深潭的石塊,瞬間被門外的濃重黑暗吞沒。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巷子里響起,由近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寒意里。
王林依舊保持着坐起的姿勢,一不,像一尊在寒風中凝固的石雕。棚子里還殘留着大春上那淡淡的汗味和草屑的氣息,但人已經不在了。空的棚子,比任何嚴冬都要冰冷刺骨。
巨大的失落和被棄的冰冷,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他淹沒。大春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錨點,是他對抗絕的唯一支柱。現在錨斷了,他覺自己正在墜向無底的深淵,沒有方向,沒有盡頭。活下去?為了什麼?等?等到什麼時候?大春口中那神秘的“家裡”到底是什麼?那件“該死的事”有多危險?他……真的能回來嗎?無數紛的疑問、恐慌和一種被欺騙的苦,如同毒蛇般瘋狂啃噬着他的心。
接下來的日子,王林徹底頹廢了。他像一被走了靈魂的軀殼,在泥鰍巷裡遊盪。不再主去尋找食,眼神空,對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應。有時疤臉一夥看到他,故意挑釁,推搡他,甚至搶走他剛撿到的一點東西,他也只是麻木地承着,不反抗,也不逃跑,眼神直勾勾地着某個虛無的點,彷彿那些拳腳和辱罵都落在了別人上。
“嘿,看那小子,真傻子了?”
“活該!被張春那傻大個丟下了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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