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總兵府後堂，炭火燒得正旺，驅散着北地冬夜的寒意，卻驅不散李永芳眉宇間的凝重。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兩名跟隨多年的心腹家將。

“總督大人……這是要真格的了。”李永芳挲着溫熱的茶杯，聲音低沉，“張家口開新市，還要引茶鹽，這分明是要把宣府架在火上烤！”

一名家將憂心忡忡道：“總兵，這位侯爺在大同的手段您也聽說了，永嘉侯、宋國公都栽在他手裡，如今聖眷正濃，咱們若是頂，只怕……”

“頂？”李永芳冷哼一聲，“本將還沒那麼蠢！他是欽命總督，手持王命旗牌，名義上節制宣大軍政，我若明着反對，就是抗旨不遵！”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老辣：“但是，這新政能不能推行下去，推行什麼樣子，可就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宣府不是大同，這裡的將門盤錯節，各級吏哪個背後沒點關係？他想要人給人，要錢給錢，底下的人奉違，拖沓敷衍，他還能把所有人都撤換了不？”

另一名家將點頭附和：“總兵說的是。開新市，涉及邊防安全、貨調配、稅收管理、部落接洽，千頭萬緒，哪一樣不需要本地人配合？只要咱們暗中使點絆子，比如在兵員調上拖延，在資供應上卡一卡，或者……讓下面的人對來往商隊‘嚴格’盤查，多收點‘辛苦錢’，惹出些糾紛來，就夠他焦頭爛額的了。”

李永芳微微頷首，這正是他心中所想。他不想直接對抗陳遠，但也不能任由其在宣府肆意妄為，他們這些本地將門的利益。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盤錯節的地方勢力，給新政製造無形的阻力，讓其舉步維艱，最後要麼知難而退，要麼只能向他們這些地頭蛇妥協。

“還有，”李永芳補充道，“給京里那幾位遞個消息，把這邊的況詳細說說。尤其是壽寧侯府那邊……這位總督大人，可是帶着‘殺氣’來的。” 他意味深長地說道。雖然不清楚居庸關外的細節，但陳遠遇襲的消息早已傳開，李永芳本能地覺到，這位年輕侯爺與京中某些勢力的矛盾，已然到了白熱化的程度。或許，可以借力打力。

“明白！屬下這就去安排！”

就在李永芳暗中布局的同時，陳遠在張家口堡的臨時行轅，也並未閑着。

他召見了宣府鎮幾位品級不高、但風評尚可、且在之前整頓中未發現明顯劣跡的年輕吏和底層軍。這些人，或是寒門出，缺乏背景，或是因為不肯同流合污而到排，心中都憋着一勁。

陳遠沒有空談大道理，直接拿出了初步擬定的新市管理架構和人員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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