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隆客棧的燈火徹夜未熄，只是照亮的不再是商旅的喧囂，而是錦衛森嚴的戒備和審訊的肅殺。相隔不遠的秘據點，朱福與“黑鷂子”被分別關押，驤親自坐鎮，連夜突審。

田娃並未睡，他在值房來回踱步，等待着最終的口供。窗外，大同城依舊沉浸在榷場開市前的最後寧靜中，但他知道，這寧靜之下，已然天翻地覆。

天微明時，驤帶着一疲憊與，再次出現在田娃面前，手中捧着厚厚一疊按滿了紅手印的供狀。

“伯爺，招了！都招了！”驤的聲音帶着嘶啞，卻難掩激，“朱福起初還想扛，但看到我們起獲的軍械清單和從客棧搜出的箭簇，又知道‘黑鷂子’也落網，心理防線就崩潰了。‘黑鷂子’是個骨頭，沒費多工夫。”

田娃接過供狀，快速翻閱。上面的容目驚心：

朱福供認，所有事均是奉永嘉侯朱亮祖之命。利用侯府勢力與邊鎮將領的勾連，長期從事軍械走私，牟取暴利。趙德柱案發後，為掩蓋痕迹，也是侯爺下令滅口。此次破壞榷場、行刺代王，一是為了攪局勢，轉移朝廷對軍械走私案的追查視線；二是因為代王年輕氣盛，曾對勛貴侵佔軍屯、把持邊貿之事表達過不滿，永嘉侯藉此給天家一個“警告”，阻撓朝廷整飭邊鎮的政策。那批藏於老嶺和試圖通過福隆客棧轉運的軍械，正是準備易給塞外某個與侯府關係切的部落。

“黑鷂子”的供詞則補充了執行層面的細節。他負責聯絡“山裡”的死士，策劃了王府行刺，並負責大同城部分軍械的接收與中轉。他證實，指令同樣來自永嘉侯府，通過朱福傳達。

人證（朱福、黑鷂子、被擒匪徒及刺客），證（起獲的大量軍械、隆昌貨棧的火藥、帶有侯府標記的金錠），資金流向證據（侯府田莊的異常銀錢往來），時間關聯證據（與趙德柱案、軍械報損時間吻合）……所有的線索和證據，最終都清晰地指向了同一個目標——永嘉侯朱亮祖！

鐵證如山！

田娃合上供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連日來的奔波、焦慮、殫竭慮，在此刻終於化為了沉甸甸的果。他到一種巨大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滌盪污濁的決絕。

“立刻整理所有證供、證，形完整卷宗！”田娃下令，聲音沉穩而有力，“以六百里加急，直送前！同時，抄送一份至宗人府，並通告五軍都督府、兵部、都察院主要堂！”

“伯爺，是否等陛下聖裁後再……”驤略有遲疑，此舉幾乎等於將事徹底公開，再無轉圜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