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溫微微頷首，目深邃：“陛下經此一事，心中必有悔意，亦對伯爺更為倚重。然，經此風波，朝中格局亦變。崔呈秀下獄，其背後之人雖未揪出，但勢力必挫。然，敵暗我明，伯爺日後行事，更需如履薄冰。”

“中丞所言極是。”田娃沉聲道，“趙德柱通敵一案，尚未徹底查清，那‘京師打點之用’指向何人，仍是懸案。此番他們未能置我於死地，絕不會善罷甘休。”

“正是。”劉伯溫低了聲音，“據老夫所知，驤正在順藤瓜，王史那邊，恐難干係。然，牽一髮而全，陛下……或許亦不想此刻朝局過於震。”

田娃默然。他明白劉伯溫的意思。皇帝需要平衡，尤其是在北疆戰事吃的關頭，徹底清洗朝堂並非明智之舉。有些賬，或許只能暫時記下。

“我明白。”田娃點頭，“眼下首要之務，是穩住朝局，支援大同。寶鈔之事，亦不能因我傷而停滯。”

“伯爺能如此想，乃國之幸事。”劉伯溫欣道，“寶鈔信用經此風波，雖有損傷，但基未。待伯爺傷愈，重整旗鼓，必能再續前功。”

送走劉伯溫，田娃靠在榻上，心緒難平。信任的裂痕可以修補，但終究會留下痕迹。他與皇帝之間，那層純粹的、帶着草莽兄弟誼的信任，經此一劫，已悄然蒙上了一層君臣之間固有的、權力與猜忌的影。往後的路，他需要更多的謹慎，更多的功績，來維繫這份來之不易的、且更加複雜的信任。

數日後，宮中傳來賞賜，皆是上好藥材和補品，並有口諭，讓田娃安心養傷，不必憂慮朝政。賞賜厚，言辭懇切，卻並未有隻言片語提及之前的冤屈與誤會。

田娃恭敬地領旨謝恩，心中瞭然。這便是帝王之道，恩威並施，過去的對錯無需再提，重要的是未來。

他讓韓林兒取來紙筆，不顧傷勢，開始艱難地起草一份關於如何利用現有寶鈔系，為北疆戰事急籌措和轉運糧餉的條陳。他不能等傷愈，必須讓皇帝看到，他田娃即便卧於病榻，心亦在朝堂，仍在為這個帝國殫竭慮。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腳踝的疼痛陣陣襲來，卻遠不及他心中那團火燃燒得熾烈。他知道，真正的較量從未停止，只是轉了新的階段。他要用行，用實績，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來鞏固那份在生死邊緣被挽回的信任。

窗外，秋意漸濃，落葉紛飛。而大明王朝的權力中樞，一場無聲的風暴之後，正在醞釀著新的秩序與波瀾。田娃，這個從鬼門關爬回來的穿越者，已然做好了準備，再次投於這滾滾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