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監面得：“伯爺過獎了。這都是祖宗定下的規矩，奴婢等不過是依制行事罷了。”

“哦？”田娃拿起一塊硃砂，彷彿隨口問道，“方才路過那永昌庫，似乎清靜些，可是存放些不甚要之？”

錢監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回伯爺，永昌庫確是存放些陳年舊，或宮廷汰換下來的雜，平日存取不多，故而人手也些。”

“原來如此。”田娃點點頭，不再多問，專心挑選了幾樣料，登記畫押。整個過程，他並未表現出對永昌庫的任何特別興趣。

然而，就在他即將離開庫區，與錢監拱手作別時，一個意外發生了。一名穿着低階宦服飾的小太監，端着個水盆從永昌庫方向匆匆走來，許是腳下不穩，一個趔趄，盆中的污水差點潑到田娃上。那小太監嚇得面無人，慌忙跪地請罪。

田娃擺手示意無妨，目卻在小太監抬起的手臂上一頓。那小太監袖口破損，出的手腕上，戴着一隻相當不錯的青玉鐲子！這絕非一個低階雜役宦所能擁有的件。

錢監已厲聲斥責起來：“沒眼力見的東西！衝撞了伯爺，還不快滾！”

那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田娃心中卻是波濤洶湧。一個永昌庫的低階宦，竟能佩戴如此價值的玉鐲？這絕不正常！聯想起邱大吹噓能弄到“宮裡流出來的好東西”，以及王德囈語中的“永昌庫”，一個可能極大的推斷浮現在田娃腦中：永昌庫管理疏鬆，看守之人監守自盜，將庫中品夾帶出去，經由王德這類有門路的中層太監聯繫邱大這樣的宮外商人銷贓！這已形了一條秘的產業鏈！

而火藥作的炸……或許，王德和邱大爭執的，不僅僅是分贓，更可能是因為他們盜賣的品中，可能包含了某些本應嚴格管制，卻被當做“雜”存放在永昌庫的危險品？比如……某些質不穩定的化學品，或是與火藥相關的半品？若是如此，那場炸是意外的可能就大大增加了！

田娃強下心中的激，面平靜地離開了府庫區。他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關鍵的方向。接下來的調查，必須更加秘和準。他需要找到那個戴玉鐲的小太監，需要拿到永昌庫近期的出庫記錄，需要找到王德與永昌庫勾結的直接證據。

回到府中，他立刻喚來最信賴的親隨，低聲吩咐下去。一張無形的大網，開始悄然撒向那座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污穢的永昌庫。真相，似乎已手可及。但田娃也明白，越是接近真相，危險也就越近。那些藏在幕後，依靠這條黑產業鏈牟利的人，絕不會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