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意伯的傷，可好些了？”劉伯溫寒暄道。

“有勞中丞挂念，已無大礙。”田娃苦笑一下，“只是這心裡的疙瘩，怕是難解了。”

劉伯溫微微頷首，目掃過書桌上那張染了硃砂的寶鈔樣張，淡淡道：“寶鈔之事，關乎國運，伯爺能在此多事之秋，依舊持守本分，兢兢業業，陛下心中是明白的。”

他話鋒一轉，聲音低沉了幾分：“至於火藥作一案，伯爺想必也已察覺，水甚深。邱大暴斃，王德病重，線索看似斷了。然，世間之事，但凡做過，必有痕迹。”

田娃心中一，傾問道：“中丞有何見教？”

“見教不敢當。”劉伯溫輕輕搖頭，“只是提醒伯爺，查案有時如同下棋，並非只有直來直去一條路。邱大雖死，他生前接之人，往來賬目，未必清掃得乾乾淨淨。王德雖病，伺候他的小太監，監中與他素有不睦之人，或可知曉些秘。此外，”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着田娃，“那日陛下召見，伯爺曾言及查到邱大與曹國公府管事有接。伯爺可知，曹國公近日，曾因北疆軍屯事務，與戶部及李相國，頗有些……爭執？”

田娃瞳孔微。劉伯溫這是在點醒他，案件的背後，可能牽扯着更高層次的朝堂博弈，甚至是勛貴集團與淮西文集團，或是軍方與戶部之間的權力角力。火藥作的事故，或許只是某個契機，一把被人利用的刀。

“多謝中丞指點迷津。”田娃鄭重拱手。劉伯溫的話，如同在迷霧中為他點亮了一盞燈，指明了可能的方向。

“伯爺是聰明人，一點即。”劉伯溫起，“多事之秋，謹言慎行，持以正，方是立之道。老夫言盡於此，告辭。”

送走劉伯溫，田娃獨自在書房中沉思良久。劉伯溫的暗示再明白不過，此案不能只盯着已經斷掉的明線，需從旁枝末節，從人事關係的矛盾着手。而且，必須更加謹慎，因為對手可能藏在更高。

他重新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開始梳理所有已知的、與案件相關的人與事，試圖從那些看似不相關的碎片中，拼湊出藏的圖景。邱大的賬本、王德的人際、戶部主事的背景、曹國公與戶部的爭執……每一個細節都可能為突破口。

窗外夜漸深，書房的燭火卻亮至天明。田娃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正式開始。他不僅要洗刷自己的失察之罪，更要在這錯綜複雜的迷局中，找出真相，無論這真相指向何方，會誰的利益。這已不僅僅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他對這個自己參與締造的王朝，那份沉甸甸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