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龍幽藍的眼焰輕輕跳了跳，骨節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翻埋了上萬年的記憶：“說不上什麼對錯。當年混沌裂隙初開，魔氣外泄凡界遭大劫，五族說我是混沌招來的禍，拔了我的逆鱗鎮在這裡，說要等我魂飛魄散才算完。”它頓了頓，頭骨轉向黑沼澤深，風卷着瘴氣吹過來，它骨翼了，把那腥甜擋了回去，“其實我本是崑崙天池守山的龍，那年混沌裂隙炸開，我奉命下來封，打了三天三夜，被此地妖魔纏上傷了本源，五族的修士怕我被魔氣奪了心智，先下手把我鎖了。”

浩然聽完愣了半晌，苦笑道：“原來這世上的對錯，從來都是贏的人說了算。你為了蒼生卻反倒落得這麼個下場。”

骨龍的頭往火堆邊挪了挪，幽藍的眼焰亮，冷冷的說道：“我被鎖了無數個日月，怨也怨過，恨也恨過，後來看着一批批進來找寶的修士，要麼被妖魔吃了，要麼像凌霄子那樣瘋了，也就想通了——人也好，龍也罷，困在這兒的，哪個不是心裡揣着點貪念？凌霄子貪逆鱗，五族想要太平，那些歷盡萬險僥倖進來的修士貪上古法，到最後都落得一個悲涼的下場。”

浩然沒說話，低頭看着地上自己投的影子，灰濛濛的天里，影子淡得快要看不見。他想起自己進來的緣由，自己又是為了什麼，原先那點年意氣，早被這混沌空間的風颳得乾乾淨淨。只是可惜不知青璃和炎心怎麼樣了，他們有沒有離險境。

想起青璃，那點藏在心底的意翻上來，在青鸞宮和自己的甜言語猶在耳邊，指尖還帶着山桃花的香，現在算算日子，宮的桃子早該了吧。

一陣風吹來，浩然不由的打了一個冷戰，眼前只有黑紫的灌木叢在風裡晃，連半點活氣都沒有。他了干，結滾了滾，把那點思念咽了回去：“不管怎麼說，出去之後，你就能回崑崙看看了。”

小骨龍骨架蹭了蹭岩石，幽藍的眼焰在暗裡沉下去：“崑崙天池怕早就不是當年的模樣了，我這副骨架，回去也不過是惹人忌憚。”話鋒一轉，它突然抬頭看向東北方向，“你聽，是不是有聲音？”

浩然立刻屏住呼吸，風穿過灌木叢的沙沙聲里，混着極細的哭泣聲，像個子低低的噎，飄在黑沼澤的瘴氣里，說不出的詭異。他出短劍握在手裡，低聲道：“不可能，泥傀都被我們殺了，這片沼澤哪還有活？”

“不是活，是殘魂，被瘴氣困住的殘魂。”骨龍站起，骨爪開擋路的灌木叢，“我們順着聲音找找，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敢如此大膽？”

浩然跟着它撥開灌木叢往哭聲方向走，越走瘴氣越濃，好在骨龍上的真龍氣一飄，瘴氣就自散了開。穿過一叢半人高的黑荊，赫然看見一塊凸起來的石崖，石崖下坐着一個穿的子，背對着他們，肩頭一一的，哭聲正是從那兒傳出來的。

聽見腳步聲，子猛地停下哭聲，緩緩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