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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宋風雲之中興四將_第12章 西軍余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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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節時,韓府的朱門早已換了素白幡旗,門前兩盞白燈籠在寒風中搖晃,燭火被吹得忽明忽暗,像極了這世里搖搖墜的忠勇之氣。靈堂設在府中最大的廳堂,韓世忠的靈柩停在中央,上面覆蓋著當年趙構賜的“忠勇”錦緞,靈前供着一尊他年輕時的銀盔,旁邊立着那柄斷了尖的黑鐵長槍,槍桿上被拭的晶亮,依舊着凜然殺氣。

梁紅玉穿着一麻布孝服,鬢邊僅簪着一朵白,臉上沒有淚痕,唯有眼角的紅徹夜未眠的悲痛。扶着靈堂的木柱,子相伴左右,一一接待前來弔唁的賓客,紅玉聲音平靜卻帶着難以掩飾的哽咽:“多謝各位將軍、先生前來,良臣在天有靈,定會念諸位誼。”

閔穿着褪的武袍,走到靈前深深一揖,直起時,眼淚終於滾落。他是韓世忠一手提拔的舊部,當年平定方臘時,他還是個小校,是韓世忠一步一步將他推到如今的地位。如今故人已逝,他着靈柩上的錦緞,哽咽道:“良臣兄,當年您帶着我們在長江上堵截金兀朮,戰船連營三百里,何等威風……如今您走了,這大宋的江山,還有誰能護得住?”

依依提着一個素食盒走進來,裡面是韓世忠生前最吃的薺菜餛飩——師尊離世,又不願回秦嶺,是韓世忠讓梁紅玉收留了,並資助慕楚開設葯堂。將食盒放在供桌旁,對着靈柩屈膝行禮,輕聲道:“韓大哥,唐迎沒回來,雖然不知道他的行蹤,想必此刻肯定悲痛萬分吧。”起時,悄悄拉了拉梁紅玉的袖,低聲問:“嫂子,蒼緋他……真的不能來嗎?”

梁紅玉拍了拍的手,目掃過靈堂外巡邏的暗探,搖了搖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他在惠州守護鵬舉的家眷,這是夫君最後的囑託,不能出半點差錯。秦檜的人盯着這裡,他來,就是自投羅網。”依依點點頭,可是還依然難掩臉上的哀愁。

慕楚穿着孝衫走進來,他的臉上滿是疲憊。他走到靈前,“韓將軍,”他聲音沉痛,“您一生征戰,上的傷沒有斷過,師叔在世時,一直念着你,擔心您不能氣,擔心您太過勞……如今您也走了。”

靈堂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眾人抬頭去,只見秦檜穿着一袍,在一眾親信的簇擁下走了進來。他沒有穿孝服,只是在腰間系了一帶,手中着那枚常戴的玉扳指,面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梁紅玉上前見禮,他微微頷首,徑直走到靈前,對着靈柩作了一個揖,沒有上香,沒有落淚,甚至沒有說一句悼詞,只是站了片刻,目掃過在場的舊部,帶着一種無形的威懾。

閔等人握着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卻沒人敢發作——如今秦檜權傾朝野,韓世忠剛死,他們若是衝,只會落得岳家軍的下場。秦檜站了半炷香的功夫,便轉離去,全程沒有說一個字,連腳步都沒有毫停頓,彷彿只是完了一場不得不走的過場。直到他的影消失在府門外,靈堂里才響起抑的罵聲:“什麼東西!他從金營逃回來時,我們將軍可待他不薄,他竟如此冷漠!”

荊南府的署里,劉錡拿着韓世忠離世的急報,手一抖,急報落在地上。他猛地衝出屋門,跑到後院的旗杆下,那桿舊旗幟還在風中飄揚,旗面上的“八字軍”三字早已褪。他抱着旗杆,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大哥(劉錫)、晉卿(吳玠)、良臣(韓世忠)!你們都走了!西軍的弟兄們,都走了啊!”

邊的親兵不敢上前,只能遠遠站着流淚。劉錡想起當年西軍在西北抗金的日子,他與吳玠並肩作戰,馬蹄踏過賀蘭山的積雪,長槍挑落金人的頭盔,那時的他們,以為總能把金人趕出中原。

又想起在河北時,年輕的三人都是那樣的意氣風發不知天高地厚,可如今,岳飛死了,韓世忠走了,西軍只剩下他和遠在蜀地的吳璘,大宋的武將,真的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他乾眼淚,韓世忠能忍到最後,他也能,只要他活着,就不能讓西軍的忠魂斷絕。

皇城的寢宮裡,趙構站在窗前,手中着給韓世忠的追贈詔書,上面“太師、通義郡王”的字樣,在他眼中模糊一片。宮人們送來的祭品早已備好,卻被他攔着,遲遲沒有送出——他不敢去韓府,不敢面對梁紅玉的眼睛,更不敢面對韓世忠的靈柩。他知道,是自己的妥協,是自己對秦檜的放任,讓這位忠勇的將軍在憂鬱中離世。寒風從窗裡鑽進來,吹得他渾發冷,他抬手掩面,淚水從指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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