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宋風雲之中興四將_第6章 牛皋(1)
如今“鄂州前諸軍”的營幡總帶着一揮之不去的蕭瑟,曾經綉着“岳”字的大旗早已換皇室龍紋,營中兵士的鎧甲雖依舊齊整,卻了幾分岳家軍時“凍死不拆屋”的悍氣。唐迎穿着步兵後軍統領的甲胄,站在營門,看着遠巡營的兵士——他們大多是當年八字軍的舊部,見了他只是低頭行禮,眼神里藏着難掩的失落。
牛皋的營帳在營區最偏僻的角落,遠遠就聞到濃烈的酒氣。唐迎掀簾而時,滿地都是空酒罈,牛皋斜靠在榻上,上的寧國軍承宣使袍皺一團,手裡還攥着半壇劣酒,裡含糊地哼着岳家軍的軍歌:“怒髮衝冠,憑欄……”見唐迎進來,他渾濁的眼睛亮了亮,將酒罈往桌上一墩:“唐小子,你可算來了!快,陪老子喝一杯!”
桌上除了酒罈,還擺着一本翻爛的書,封面上有岳飛的親筆題字“贈伯遠共勉”。唐迎彎腰扶起倒在地上的酒罈,聲音沉得像營外的江水:“牛將軍,振作起來吧,咱們如今只剩這點基了。岳將軍在天有靈,也不願看您這般消沉。”
“消沉?”牛皋猛地將酒罈砸在地上,酒濺了唐迎一,“老子不是消沉!是憋屈!”他指着帳外的龍紋營幡,嘶吼道:“這鄂州營,哪一寸土地不是咱們岳家軍拼着命打下來的?如今換了個‘前諸軍’的名頭,就了秦檜的狗?岳飛!死啦!老子憑什麼要穩住?憑什麼要忍?”
唐迎攥了拳頭:“忍是為了將來!您是岳家軍舊部里唯一還握着軍職的,只要您在,岳家軍的火種就沒滅!等雷兒長大,等時機……”
“時機?”牛皋冷笑一聲,抓起桌上的青銅酒爵砸向帳壁,爵撞出一個凹痕,“等金人再度背盟嗎?還是等秦檜良心發現?唐小子,你太天真了!”他突然抓住唐迎的手腕,掌心的老繭磨得人發疼,“我昨夜夢到鵬舉了,他問我,伯遠,我的冤屈什麼時候能雪?我的家眷什麼時候能歸?”
看着耍酒瘋的牛皋,唐迎也倍無奈。
自那日後,牛皋的醉態愈發頻繁。有時他會提着酒罈闖進兵士營房,抱着當年岳家軍的老兵哭;有時會站在營外的江邊,對着北方大喊“直搗黃龍”,喊到嗓子沙啞;更有一次,他醉醺醺地要拔佩劍去臨安,被唐迎死死抱住,裡還罵著“秦檜老賊,我要剝你的皮”。這些事,都被荊湖南路都統制田師中派來的暗探一一記下,快馬送往臨安。
秦府書房裡,田師中的報堆在案上。秦檜翻看着,角勾起一抹冷笑:“牛皋一個鄙之人,死到臨頭還不知收斂。”
親信低聲道:“相爺,牛皋雖無實權,但在岳家軍舊部中威甚高,若放任不管,恐生後患。”秦檜放下報,拿起硃筆在紙上圈了個“殺”字:“不必聲張,讓田師中理乾淨,對外就說暴病而亡。”
三日後,田師中帶着一壇“賜佳釀”來到牛皋營帳,臉上堆着假笑:“牛將軍,陛下念及您抗金有功,特賜酒,下特來與將軍同飲。”
牛皋正抱着岳飛的兵書發獃,見田師中進來,竟突然拉住對方,“長前來,可有好事給某說說,要不要某帶兵陪您殺上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