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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宋風雲之中興四將_第1章 紹興議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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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錡出兵符的那天,八字軍軍營里一片死寂,連風吹過營旗的聲音都帶着悲涼。唐迎提着兩壇烈酒找到他,兩人並肩站在黃河岸邊,濁浪拍打着河岸,捲起層層泥沙,如同一腔難平的悲憤。劉錡拔開酒罈封口,仰頭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嗆得他劇烈咳嗽,隨後將酒罈重重砸在地上,陶片四濺,酒混着泥沙滲土中,他對着黃河嘶吼道:“十年抗金,我們在富平拼的命,饒關流的、在順昌守的城,好不容易收復的河山,如今卻要拱手讓人!鵬舉啊,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岳家軍的弟兄們!”

唐迎沉默着為他再滿上一碗酒,將岳飛的兵書小心翼翼地塞進他懷裡,那兵書上還留着岳飛的批註筆跡,帶着淡淡的墨香:“將軍,去荊州也要好好活着,常與唐某聯繫,總有一天,我們要為岳將軍昭雪,要讓‘盡忠報國’這四個字,再顯榮!”

那夜過後,八字軍將士陸續離去,有的老兵將盔甲拭乾凈,埋在營外的老槐樹下,帶着簡單的行囊返回故里;有的則投了西邊的忠義軍,只留下一座空的軍營,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凄涼,曾經威震中原的勁旅,就此分崩離析。

劉錡離營的消息傳到臨安時,金使完宗雋的船隊已停靠在錢塘江邊。完宗雋穿着錦繡狐裘,刀柄上鑲嵌着寶石,他騎着高頭大馬走在臨安街頭,後跟着一隊手持狼牙棒的金兵,馬蹄耀武揚威一樣噹啷噹啷地踏過青石板。他角噙着倨傲的笑,馬鞭隨意指點點街上的商鋪,眼神里滿是輕蔑,沿途百姓紛紛在屋檐下,孩被母親死死捂住,不敢哭鬧,有人悄悄將寫有“岳”字的木牌藏進懷裡,生怕被金人看見。紫宸殿,宋金雙方的誓書攤開在龍案上,燭火搖曳,映着完宗雋華服上綉着的紋,顯得格外猙獰。他指着誓書中“世世子孫,謹守臣節”一句,用生的漢話對趙構冷笑道:“陛下既然認了君臣之禮,日後便要守規矩,每年的歲貢可不能了半分。”殿員們垂着頭,大氣都不敢出,唯有秦檜站在一旁,臉上堆着諂的笑。

趙構的手放在硃筆上,遲遲沒有落下。他看着誓書上的字句,墨濃得像化不開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岳飛在潁昌大捷後送來的捷報,那上面“直搗黃龍,與諸君痛飲”八個字力紙背;又想起韓世忠拒赴宮宴時,府門閉的模樣,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抖。秦檜站在一旁,見他遲疑,連忙湊到趙構側,聲音得極低,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陛下,和議一,江南便可安穩,百姓不再之苦,陛下的皇位也能坐得更穩,莫要遲疑啊!”

趙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猶豫已被決絕取代,他握着硃筆,在誓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落筆時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紙頁破。當他放下筆時,完宗雋又上前一步,指着地圖上的唐、鄧、商、虢四州,以及河南、陝西的大片土地,冷聲道:“這些地方,本就是大金的疆土,陛下需立下文書,永不收復。”

趙構沒有抬頭,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讓秦檜代筆——那些都是岳飛帶着岳家軍浴戰,用無數弟兄的命換來的失地,如今卻了換取“安穩”的籌碼,他不敢去看殿外的天空,怕看見岳飛的忠魂在雲端怒視。

和議簽訂的那日,臨安城飄起了細的冷雨,雨打在琉璃瓦上,像是在為逝去的忠良哭泣。秦檜穿着新封的魏國公朝服,朝服上綉着緻的蟒紋,腰間系著玉帶,站在紫宸殿外的台階上,接的道賀。張俊捧着一方雕刻的玉硯快步上前,臉上堆着諂的笑,腰彎得幾乎要到地面:“相爺促和議,救萬民於水火,功在社稷,當我等一拜!”秦檜微微頷首,目掃過階下的百,看到有人垂着頭,袖中的手攥着,眼角還帶着未乾的淚痕,卻毫不在意——如今他權傾朝野,連陛下都要讓他三分,朝堂之上,還有誰敢與他抗衡?他抬手虛扶了一下張俊,聲音裡帶着志得意滿的沉穩:“張將軍客氣了,此乃君臣同心之功,本相只是盡了分之責罷了。”雨落在他的朝服上,卻沾不他那顆冰冷的心。

回到秦府,秦檜獨自坐在書房裡,僕人早已將“魏國公”的金印擺在案上,金印沉甸甸的,在燭火下泛着耀眼的。他端起茶杯,卻發現茶水早已涼,剛要人換,目無意間落在牆上掛着的《江山圖》上,突然想起岳飛後背的“盡忠報國”刺字,那四個字深嵌皮,如鐵似鋼。他下意識地自己的膝蓋——那是當年在金國被凍壞的舊傷,每逢雨天便會作痛,此刻被書房的寒氣一激,刺痛愈發強烈。窗外的冷雨打在窗欞上,噼啪作響,像極了當年在金國時,書被金人殺害前的哭聲,那孩子倒在雪地里,鮮染紅了他的袍,一聲聲“大人救我”猶在耳畔。他端起案上的酒罈,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酒順着下,卻覺得比當年在金國喝的馬酒還要烈,燒得他心口發慌,眼前竟浮現出岳飛臨刑前,那帶着嘲諷的笑容。

遠在荊州的劉錡,將岳飛的兵書小心翼翼地放進木匣,外面裹了三層油布,藏在書架最深,與一堆舊案卷宗混在一起,沒人會想到這不起眼的木匣里,藏着抗金復土的希。他站在窗前,着窗外奔騰的長江,江水滔滔東去,如同一去不返的歲月,心中默念:“鵬舉,我必守諾。”

在去往惠州的道上,兩名衙役推搡着拷上枷鎖的岳雷,因為草鞋單薄,這一路走得已經磨破,腳底板滲出了,每一步都是鑽心的疼,然而兵急着復命領賞,本不給他休息的時間,像趕鴨子一樣的,催促着岳雷奔赴命運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