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供詞疊得整整齊齊，最上面那頁“岳飛謀反”四字被硃砂圈注，着刺目的紅。

万俟卨垂着手站在秦府書房，看着秦檜用象牙鎮紙住供詞：“做得好！”秦檜頭也不抬，聲音里沒有半分波瀾，“即刻送往宮中，求陛下聖裁。”他最清楚，趙構要的從不是“真相”，是一個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罪名”，而這份疊着與淚的供詞，恰好了最好的遮布。

紫宸殿，趙構盯着供詞看了整整一個時辰。燭火燃盡了三截，蠟淚堆在龍案上，像凝固的。他何嘗不知岳飛的為人，也何嘗看不到百姓對岳家軍的讚賞，更清楚兀朮“必殺飛，始可和”的真正意圖，可是這些與皇位比起來，又能如何？

最終，他提起硃筆，在奏摺末尾寫下：“岳飛特賜死，張憲、岳雲並依軍法施行。”落筆時，筆尖刺破紙頁，墨點暈開，如同一滴沒能落下的淚。

梁紅玉從宮中帶回了這個消息，韓世忠正坐在榻前發獃，手中的修元劍出了一尺長，他幾度猶豫想把劍刃刺破自己的咽。韓靖被殺，岳飛賜死，張憲和岳雲軍法論。“忠良之後，竟落得刀分……”他喃喃自語，一口鮮從角溢出。從此韓府大門閉，門前掛起“養病謝客”的木牌，任誰叩門都再不開啟。

依依和慕楚收拾好藥箱，臨安城已飄起了小雪。們將韓靖的佩刀裹進包袱，帶着閔送來的盤纏，連夜趕往鎮江。閔站在葯堂門口，看着二人的馬車消失在雪霧中，轉將辭職信放在了樞院衙門外。幾日後，鎮江一條僻靜的巷子里，“興濟葯堂”的幌子掛了起來，閔穿着布短褂，給抓藥的百姓遞上草藥，看着慕楚在給人診脈，偶爾會想起這半生的經歷，眼眶便會發紅。

大理寺天牢的深，的空氣里混着腥臭與水的味道。兩名獄卒提着食盒走過，腰間掛着的鑰匙叮噹作響——是梁紅玉託人賄賂了牢頭，帶着李氏來看最後一面。食盒打開，裡面是三壇陳年米酒，還有幾碟岳飛最的鹵牛，只是牛上的醬，被李氏的淚水打了一片。

“鵬舉……”李氏撲到牢欄邊，看着岳飛兩肋凹陷的傷，看着他鬢角新增的白髮，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梁紅玉站在一旁，握着的手，自己的眼眶也紅了，卻仍強裝鎮定：“岳將軍，喝杯酒，暖暖子。”將酒罈遞進牢里，看着張憲被岳雲攙扶着過來，間“嗬嗬”地響，只能用抖的手接過酒罈，對着岳飛舉了舉。

岳飛接過酒罈，拔掉封泥，濃烈的酒香散開來。他給張憲、岳雲各倒了一碗，自己捧着碗，看着眼前的兄弟與兒子，淚水落進酒碗里。

“大哥，對不起你。”他對張憲說，聲音沙啞。

張憲用力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嚨，又指了指岳飛，再豎起大拇指——他說不出話，卻想告訴岳飛，能跟着他征戰十年，不委屈。

岳雲捧着酒碗，淚水滴在碗沿：“爹，兒子不怕死，只是沒能陪您收復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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