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宋風雲之中興四將_第11章 博弈(1)
岳飛策馬奔至鄂州家中,庭院里已掛滿白幡,母親的靈柩停在正堂,燭火搖曳中,那副悉的舊紡車還立在牆角,木軸上纏着半縷未紡完的棉線。他跌跌撞撞撲到靈前,雙膝跪地,“娘”字未喊出口,便噴出一口鮮,昏死過去。醒來時已是深夜,他握着母親冰冷的手,指腹挲着那雙手上因常年勞作留下的老繭,淚水無聲落,浸了靈前的團。
“將軍,軍中送來的印信。”親衛韓靖端着一碗湯藥走進來,案上擺着荊湖北路制置使的印綬,“張憲將軍派人送來的,說營中將士都盼您早日回去。”
岳飛接過湯藥一飲而盡,將印信推到案邊,聲音沙啞:“替我擬文,自解職務。母喪未葬,我何以治軍?”他着靈柩,眼中滿是決絕,“明日起,我要扶柩前往廬山安葬——娘生前最喜廬山的清凈,便讓老人家在那裡安息。”
次日清晨,岳飛着麻,親自執紼引棺。岳家軍將士自發趕來送行,兩萬餘名士兵列長隊,從湯城外一直延到十里亭,人人麻素服,手中舉着白幡,沒有一喧嘩,只有風吹幡旗的“簌簌”聲。沿途百姓聞訊,紛紛在路邊設案祭拜,老人們捧着香燭,孩們捧着剛摘的山花,着緩緩前行的靈柩,無不落淚:“岳夫人是賢德之人,岳將軍是忠臣啊!”
扶柩至廬山腳下時,張浚已帶着朝廷員特意在此等候。他着麻跣足的岳飛,心中滿是慨,上前一步低聲道:“鵬舉,節哀。陛下已得知消息,特賜葬儀,許你守孝百日。”
“多謝張相。”岳飛躬致謝,目卻異常堅定,“但臣已上表,懇請陛下准臣守孝三年,以盡人子之道。”他從懷中取出早已寫好的表章,雙手奉上,“北伐之事,雖繫心魂,然母喪未報,臣無心治軍。待三年孝滿,臣必率岳家軍北上,碎骨亦在所不辭!”
張浚接過表章,見上面字字泣,既述母恩之重,又言北伐之願,心中暗嘆。他知道岳飛剛烈,卻也明白此時北伐時機難得,只得暫先應下,護送姚氏靈柩下葬後,便帶着表章返回臨安。
臨安皇宮的議事殿,趙構召集了秦檜與張浚私下商議,可殿氣氛卻劍拔弩張。秦檜手持岳飛的表章,慢條斯理地說道:“陛下,岳飛自行解職,執意守孝三年,此乃其孝心可嘉。然臣以為,岳家軍近年勢力日盛,岳飛威已蓋過諸將,若再讓其久掌重兵,恐生尾大不掉之患。不如趁此機會,將岳家軍拆分,由諸將分領,既安軍心,又防不測。北伐之事,暫緩無妨。”
“秦相公此言差矣!”張浚猛地出列,聲音鏗鏘,“岳家軍之所以能銳,全賴岳飛治軍嚴明!如今金國部分裂,完宗翰與完宗磐爭權奪利,偽齊劉豫孤立無援,正是收復中原的最佳時機!岳家軍士氣正盛,糧草充足,若此時拆分,無異於自毀長城!”
秦檜冷笑一聲,反問:“張相莫不是忘了‘迎回二聖’之說?若岳飛真能北伐功,迎回徽宗、欽宗,陛下何以自?”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鎚,砸在議事殿,百瞬間噤聲——這正是趙構最忌憚的心事。
張浚早已料到秦檜會以此為借口,當即拱手道:“陛下,臣有一策。可命岳飛先攻偽齊,收復河南、山東諸地,暫不急於北上攻金。如此一來,既解了中原之危,又不必過早及‘迎回二聖’之事。待基穩固,再議攻金不遲。”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況且岳飛忠君國,其母姚氏更是刺‘忠報國’於其背,此等忠臣,豈會因權勢而忘本?秦相公多慮了!”
趙構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着扶手,心中反覆權衡。他既想利用岳家軍收復中原,洗刷靖康之恥,又怕岳飛真的迎回二聖,威脅自己的皇位。張浚的提議恰好解開了他的顧慮——先滅偽齊,既能擴張疆土,又能試探金國虛實,還能暫時擱置“二聖”問題,可謂一舉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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