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郭嘉搖頭，“關羽疑心重，張飛子直。他們會在最該沖的時候沖，在最該退的時候退。那是他們的‘人味’，不用更改。我們只要為那‘沖與退’都預留一個暗門即可。”

“至於劉備。”他指尖在桌面輕敲，像在給一個將要啟程的旅人，送上一句無關要的告別，“讓他走。今晚的風裡，給他推一推。”

【鴆】走後，屋復歸安靜。燭火的圈像一隻小的月，罩在黑錦卷留出的痕迹上。郭嘉手，將錦卷收回木匣。匣蓋落下，星盡滅，只剩他的影子被燭火拉長。影子瘦，背直，像一柄在地上的劍。

他慢慢走到窗前。窗外有風，薄而冷。他將窗推開一指寬，許都的氣息悄悄上來。遠有犬吠，像過夜的一道刺。夜在這道刺里更顯得深。郭嘉把手出去，風從指裡過去，什麼也沒留下。

“阿芷。”他輕喚。

門外腳步響起。阿芷進來，眼裡還帶着幾分沒有睡夠的迷濛。

“去把那壺‘雪芽’倒掉。”他道，“改泡茶。”

阿芷一愣：“為何？”

“茶口。”郭嘉笑，“能提醒我，世上還有味道。”他頓了頓，又道，“明日許田圍獵，你在府里等。若有人來求見，說我睡著了。”他走到案前，將先前棄下的盞推遠，盞底尚有一圈薄薄的茶痕，像一枚被水反覆過的彎月。

阿芷應聲退下。

屋只剩燭焰與刻。郭嘉伏案，取出一方小冊。冊頁上是他親自寫下的“許都名冊”。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有一串細小的標記：親、疏、可棄、可用、可改、不可改。他將筆蘸墨，落在“劉備”二字後，添上一筆“免”。那筆“免”寫得極輕，輕得像沒有寫。但只要你湊近看，便會看見墨里藏着極小的一枚鉤，像魚鉤。鉤朝向的不是“劉備”，而是“將來”。

他把小冊合上。抬頭時，北窗間的夜已被風削得更薄，像一層可以一掀而落的紗。他忽然覺得有些累。那種累不來自，也不來自心，而來自一種更深的地方，像是某種“看見”。他知道，在“看見”的路上，每往前一步，就會有一些舊東西，悄悄自他上落。味覺，睡夢，憐憫。它們像秋後的葉子，在無聲里從枝頭松下。落在地上時，不響。不需要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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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鉤尾結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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