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聲，整個議政殿瞬間雀無聲！方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文武百，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嚨，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無數道目——驚詫的、探究的、擔憂的、幸災樂禍的、甚至是帶着敵意的——齊刷刷地轉向了殿門口的方向，又小心翼翼地覷向上方龍椅上的皇帝。

遷都的爭執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李珩”和“帶傷”這兩個詞攫住。忠順王的影子，如同雲般瞬間籠罩了每個人的心頭。

端坐龍椅之上的皇帝聞聽奏報，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隨即故意沉下臉，聲音帶着明顯的不悅和關切，清晰地響徹大殿：

“這個混小子！上那傷口，朕記得清清楚楚，到如今還不曾癒合！朕明明下了口諭，讓他在家安心養傷，他倒好，如今竟又地跑來上朝？年輕人這子不要命的勁頭兒，着實驚人！快宣他上殿！一旁賜坐！”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着帝王的威嚴，那“不要命似的”幾個字，咬得格外重，既是責備，更是在向滿朝文武傳遞一個再明確不過的信號——朕對這個靖安侯，是疼惜的！爾等，最好掂量清楚！

這信號，清晰得如同殿外的。滿朝文武哪個不是人？皇帝這番看似斥責、實則充滿了回護與關的言語，以及那破天荒的“賜坐”恩典，無一不是在昭告天下：靖安侯李珩，是朕的心腹近臣！誰若想趁他傷重之際落井下石，或者借忠順王之事攻訐於他，最好先想想後果！要知道，此刻連太子、丞相以及幾位閣重臣都還在殿中站着。

在無數道目的聚焦下，李珩的影出現在議政殿那巨大的門中。他姿拔，步履沉穩，一步一步踏着猩紅的地毯向丹墀走來。那華麗的黃蟒紋飛魚服，襯得他面如冠玉，但仔細看去，便能察覺他臉比平時略顯蒼白，薄抿，額角似乎還有細的汗珠。他下意識地保持着一種微微含的姿態，右手虛虛攏在前，顯然是在儘力避免牽口的傷。饒是如此，那份混雜着文臣風骨與武將煞氣的獨特氣場，依舊讓許多心懷叵測者到無形的力。明明是個年不滿二十的年輕人，他哪來的那般威勢？

他走到丹墀之下跪到在地，一不苟地大禮參拜：“臣李珩，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作標準流暢，但隨着皇帝那聲“平”而起時，那瞬間的凝滯和額角再次沁出的細汗，還是暴了的虛弱。

皇帝看着他，眼中掠過一複雜的心疼，面上卻依舊維持着威嚴，放緩了聲音問道：“李珩，你傷勢如何了？朕不是讓你好生將養嗎？怎的如此不顧惜？”

李珩垂首，聲音清晰而恭敬：“謝陛下挂念，臣這傷如今已無大礙，算不得什麼。”

皇帝頷首，一指旁邊太監備好的錦墩：“既如此，坐着吧。你上有傷，不必強撐。”

“謝陛下恩典！”李珩再次躬，然而，他卻沒有依言落座。他站直，目平靜而堅定地掃過殿中那些武將們——他們之中，不人形魁梧，面容剛毅，上都帶着或深或淺的歲月與戰場的痕迹。李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

“陛下厚，臣激涕零。然，臣……坐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