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西苑。

琉璃宮燈沿迴廊蜿蜒如龍，竹之聲從太池畔的觀樓前傳來。文武百分列兩側，面前案几上擺着各時令果品與月餅，杯盞錯間，觥籌之聲不絕於耳。

隆文皇帝坐於主位之上，着一襲玄龍袍，頭戴冕旒，十二旒珠簾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張面孔。然而珠簾之下，約可見一張蒼白如紙的臉龐，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像是一被幹了的枯骨。

他的手指細長而蒼白，枯瘦的手指着酒杯，微微發。

儘管從去年便一直傳聞皇帝“病膏肓，命不久矣”，但終究還是一直掉着一口氣，此次更是應禮部所請，親自主持中秋宴。

隆文皇帝咳嗽了幾聲，用帕子掩住角，那帕子上有暗痕迹。

坐在下首的閣首輔徐松不聲地與工部尚書賈固換了一個眼神，於是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來。

他今年年過六旬，面白無須，面容清癯卻剛毅，雙目如鷹隼般銳利。他整了整朝服，像是做了某個重大的決定，穩步走到座前的丹陛之下，袍跪倒，額頭地，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

“陛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在竹聲中穿而出，像一針扎進了錦繡堆里。

宮廷樂師們的手不自覺地頓了頓，笛聲微微一。

隆文皇帝似乎沒有聽見，依舊慢悠悠地飲着酒，顯得有些貪杯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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