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歲月，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掠過。初宗門時的青，秘境之中的並肩作戰，閉關室外無聲的守候，紫雷峰上月下論道的默契，還有這次遊歷途中，江南煙雨里的撐傘，市集喧囂中的攜手，深山茅棚外的篝火，古鎮燈河旁的許願，田園晨昏間的依靠，以及不久前那場葬禮上的默默陪伴……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道，是孤獨的，是勇猛進、披荊斬棘的獨行。他將太多的力放在了提升修為、參悟法則、應對危機之上，卻幾乎從未回過頭，好好看一看一直默默走在自己側、與自己氣息相連的這道倩影。

大道獨行？或許是吧，但那是在未遇知己之前。

而今，他有婉兒。

趙南放下酒碗，出手，握住了蘇婉兒置於石磨盤上的微涼的手。他的作有些用力，彷彿要將彼此的生命線徹底融合在一起。他的手心因之前的劈柴勞作而帶着薄繭，糙卻溫暖。

“婉兒……”他的聲音因緒激而略顯低沉沙啞，“是我愚鈍，過往眼中只見大道艱險，只顧前方征途，卻忽略了側最重要的風景。”

他深吸一口氣，帶着米酒醇香和月華清冷的空氣湧肺腑，讓他的頭腦在微醺中保持着一奇異的清明。

“我曾以為，是修道的牽絆，兒長會磨損向道之心。”他緩緩說道，目灼灼地凝視着蘇婉兒的雙眼，“可這段時日，與你一同經歷這凡塵點滴，悟這生死迴，我方知曉，我錯了。”

“你的陪伴，你的理解，你的意，非但不是牽絆，反而是我道心上最堅韌的基石，是照徹我前行之路的明月清輝。”他的語氣愈發堅定，道心在此時一片通明璀璨，往日因執着而產生的細微滯，在此刻然無存，“往日心中唯有大道獨行，常寂寥艱辛；而今卻覺，大道之上，有知己紅並肩，彼此扶持，心意相通，這道途，非但不孤，反而充滿了溫暖與力量。我的道心，非但未損，反因這份意，更顯圓融、通、堅韌！”

這番話，是他數百年來，第一次如此直白、如此深刻地剖析自己的心，承認在道途中的位置。這並非道心的搖，而是道心的升華與圓滿。

蘇婉兒聽着他的話語，着他掌心傳來的堅定力量和滾燙溫度，眼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氤氳的水汽，但那水汽之後，卻是綻放出的、比月還要明亮人的彩。反手與他十指相扣，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之中。

無需再多誓言，無需更多承諾。此刻，月為證，清風為，兩顆經歷了漫長歲月、無數風雨洗禮的心靈，徹底剝去了最後一隔閡，地融在一起。意如水銀瀉地，無孔不，滲彼此的道心，與他們對大道的追求水融，再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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