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歐氏鐵鋪的那天，龍泉古鎮飄着零星的細雨。趙南背着簡單的布包裹，走在溪邊的石板路上，鞋底沾着潤的青苔，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穩。後“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漸漸遠了，風裡不再是炭火與金屬的味道，反而多了些草木的清香，混着細雨的潤，沁人心脾。

這半個月的打鐵生涯，像一場淬心的火。虎口的傷疤結了又裂，手臂的酸痛從早到晚，可他的心境卻前所未有的平和——歐炎的話，那把承載着“守護”之魂的鐵劍，還有千錘百鍊中對“”的領悟，都像細流般匯他的道心，讓那枚金丹愈發沉凝。他知道，是時候離開鐵鋪，去驗更多凡俗的技藝，讓心境在不同的磨礪中愈發圓滿。

沿着溪邊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輕的“沙沙”聲，不是風吹草木的響，倒像是線劃過布料的輕響。趙南循着聲音去，只見街角坐落着一間雅緻的鋪子，門面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門口掛着塊淡的布簾，上面綉着幾枝纏枝蓮，針腳細，雅緻，布簾上方懸着一塊木牌，寫着“錦繡閣”三個娟秀的篆字。

這便是龍泉古鎮有名的蘇綉坊了。趙南在路上聽人說過，錦繡閣的薛娘子綉藝高超，能將花鳥魚蟲繡得栩栩如生，連江南的富商都特意來這裡定製綉品。

他停下腳步，輕輕掀開布簾，一淡淡的線香氣息撲面而來。鋪子里的線有些和，過糊着紗紙的窗戶，灑在一排排綉架上，映得架子上的綢緞與綉線泛着溫潤的。幾個穿着青布的子正坐在綉架前，手裡拈着細針，專註地綉着手裡的活計，作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只有線穿過綢緞時的“沙沙”聲，在鋪子里靜靜流淌。

趙南放輕腳步，慢慢走進去。鋪子里的綉娘大多二十齣頭，見他一個男子進來，也只是抬了抬頭，善意地笑了笑，便又低下頭專註於手中的綉品——想來是常有客人來定製綉品，們早已習慣。

他的目很快被鋪子最裡面的一個綉架吸引。那個綉架前坐着一位子，約莫三十歲上下，穿着一月白的布，荊釵布，卻難掩其溫婉的氣質。的頭髮用一素銀簪挽着，鬢邊垂着兩縷碎發，隨着低頭的作輕輕晃。手裡拈着一枚細如髮的繡花針，針上穿着淡藍的線，素手翻飛間，針起針落，作輕卻準，沒有毫猶豫。

趙南走近些，才看清繡的是一幅“鴛鴦戲水圖”。淡青的綢緞上，一對鴛鴦已初廓，雄鴛鴦的羽用深淺不一的褐線綉，層次分明，連羽的紋理都清晰可見；雌鴛鴦的腹部用淡線勾勒，邊緣還綉着幾滴水紋，用的是極細的金線勾邊，在線下泛着淡淡的澤，彷彿真的有一對鴛鴦在水中嬉戲，靈鮮活。

“好湛的綉藝。”趙南忍不住輕聲讚歎。

子聞言，抬起頭來。這是一張溫婉的面容，眉眼細長，眼神和，像一汪平靜的湖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讓人見了心生親近。放下手中的繡花針，對着趙南微微頷首：“郎君過獎了，不過是些糊口的手藝。”

“在下趙南，是個遊方郎中，”趙南拱手行禮，語氣誠懇，“路過貴坊，被娘子的綉藝吸引，冒昧打擾，還海涵。”

“原來是趙郎君，”子淺笑一聲，聲音輕，像細雨落在綢緞上，“我薛素，大家都我薛娘子，是這錦繡閣的坊主。郎君是來定製綉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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