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墨者_第46章 卷終:墨影浮沉,道心相依(下)(1)
秋風蕭瑟,捲起漫天枯黃的落葉,如同無數在宿命中掙扎的破碎蝴蝶,在蒼茫而抑的天地間無力地翻飛,最終……沉寂於冰冷而堅的黃土之上。
自那日從咸城外,在那位神秘莫測、亦正亦邪的縱橫家蘇代的“渭水幫”烏篷船上,做出前往西方終南山暫時匿的決定之後,時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了近兩個月。
這兩個月,對於季風、素心和石頭三人而言,是一段……漫長得彷彿過了一個世紀,卻又短暫得如同南柯一夢的,充滿了艱辛、疲憊、寒與……一種在無邊絕中相互依偎取暖的流亡之路。
他們早已遠離了秦國那座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也……充斥着無數謀與腥的帝國都城。在蘇代那張無形之網的暗中運作之下(季風至今仍不清楚蘇代此舉的真正目的,是為了還扁鵲的人,還是為了在他這顆“棋子”上進行更長遠的投資),他們有驚無險地渡過了黃河,進了昔日魏國的地界,暫時擺了“羅網”和“墨影衛”那如影隨形、令人窒息的追捕。
他們一路向西,穿州過縣,曉行夜宿,風餐宿。他們不敢走平坦寬闊的道,因為那裡遍布着秦國的驛站、關卡和巡邏隊;他們也不敢在任何一座繁華的郡縣城池之中久留,因為那裡同樣張着他們三人的通緝畫像,以及……足以令任何一個為生計所迫的普通百姓怦然心的巨額懸賞。他們只能選擇那些荒僻難行的山野小徑和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如同驚弓之鳥般,在秦國這張不風的法網的隙之間,艱難地穿行。
他們上的衫,早已被尖銳的山石和帶刺的荊棘劃得破破爛爛,沾滿了難以洗凈的泥土和草屑,看不出本來的。他們的臉龐,也因長期的風吹日晒雨淋,而變得黝黑糙,乾裂起皮,眼神中充滿了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警惕與……一種看了世事浮沉之後的滄桑。
然而,在這份令人心疼的疲憊與滄桑的背後,卻也……如同被烈火反覆淬鍊過的鋼般,沉澱出了一種歷經磨難之後的堅韌、沉靜與……一種對未來道路更加清晰的認知。
尤其是季風。
在古戰場址的石窟之,徹底勘破了巨子師父那捲看似普通的機關圖錄之中,所藏的關於墨家“化整為零,於市井”的沉痛命,以及那份關於“歸墟”之地和三枚信的驚天秘之後,他整個人都彷彿經歷了一場胎換骨、浴火重生般的蛻變。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僅僅是為了給師父和同門復仇,為了揭開某個的謀而活着。他的心中,裝下了一份……更加宏大,也更加沉重的使命——那便是,在這黑暗無邊、思想凋零的時代,如同一個孤獨的行者,去一一尋回那些被墨家先賢們如同公英種子般撒向天涯海角的、承載着墨家數百年智慧與神的“火種”,並將它們……完整地傳承下去。然後……去尋找那傳說中的“歸墟”之地,去揭開影月背叛的最終真相,去……阻止始皇帝那足以給天下蒼生帶來更大災難的、對“永生”的瘋狂求。
這份使命,如同黑夜中的一座燈塔,又如同他懷中那塊時時刻刻都散發著溫熱能量的“炎獄之心”,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也……給予了他無窮無盡的,足以抵抗一切艱難險阻的力量。
只是,這份力量的背後,也同樣伴隨着……一份令人窒息的孤獨與力。他常常會在夜深人靜之時,當石頭早已蜷在篝火旁沉沉睡去,當素心也已倚靠着山石閉目養神之際,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岩石之上,默默地拭着手中那柄早已沾染了無數敵人鮮、卻依舊鋒利如初的短刃,眼神深邃地着那片在黑暗中更顯廣闊、也更顯抑的土地,陷長久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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