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墨者_第44章 遺命昭然:終南尋渡(1)
古戰場址的石窟之,跳的篝火將最後的與熱,無私地灑向三張疲憊不堪卻又織着複雜緒的臉龐。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腥與屬於死亡的腐臭,但更濃重的,是一種在撥開重重迷霧,窺見那越了數百年時的驚天秘之後,所帶來的,令人幾乎要窒息的沉重,以及……一種終於看清前路方向的,悲壯的激。
季風的手中,地、幾乎是用盡全力氣地握着那捲由巨子師父用生命守護下來的、早已被暗褐跡浸的竹簡。此刻,在他眼中,這卷看似普通的機關圖錄,已然化作了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每一個看似尋常的符號,每一道看似隨意的刻痕,都彷彿一顆顆閃爍着智慧芒的星辰,它們之間,用無數條看不見的線索相互連接,共同勾勒出了一幅……指引着墨家未來命運的宏偉星象圖。
它是一份囑,一份承載着墨家數百年興衰榮辱、輝煌與悲愴、以及……歷代先賢在理想與現實的殘酷夾中,用淚寫就的沉痛反思與深遠布局的淚命。
它更是一粒火種,一粒在無邊黑暗與徹骨絕之中,在百家絕跡、思想凋零的嚴酷寒冬里,被無數先輩用之軀小心翼翼呵護着的,頑強地、倔強地燃燒着的,屬於墨家,也屬於……整個華夏文明的,不屈的希火種!
在這一刻,季風終於明白了。
墨家的“消失”,並非簡單的被強權剿滅,亦非單純的部腐化,而是……一場在歷史的必然與偶然殘酷織之下,由巨子師父,以及那些與他有着同樣超凡智慧與遠見卓識的墨家先賢們,以其無比的勇氣、難以想象的痛苦與決絕的意志,心策劃和無奈選擇的……一場為了思想的存續,為了文明的火種不至徹底熄滅而進行的,悲壯的“涅盤”。
他們早已預見到,在戰國那禮崩樂壞、弱強食的殘酷時代,在秦國那橫掃六合、席捲八荒的滾滾鐵流面前,墨家作為一個以“兼非攻”為核心理念,又擁有着足以威脅王權、顛覆現有秩序的強大機關之的獨立學派,已難以再像百家爭鳴的黃金時代那般,公開地、面地存在於之下,與諸侯王分庭抗禮。
始皇帝那不容置疑的鐵腕,法家那冰冷嚴酷的律條,以及……那些潛藏在人深,被世和權力無限放大的貪婪、野心、權與背叛,都早已註定了墨家作為一個有形的組織,一個獨立的學派,其必然的、不可逆轉的悲劇結局。
所以,巨子師父,以及那些與他有着同樣深沉憂思的墨家先賢們,在無盡的痛苦與無奈之中,在看了歷史的必然走向之後,做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或許是唯一正確的,也……唯一能夠為墨家保留下一線生機的選擇——
化整為零,於市井。將墨家最核心的思想典籍與機關秘要,如同秋日裡公英的種子般,用最秘、也最決絕的方式,通過不同的渠道,分散藏於天下各,那些最危險,也……最意想不到的角落。等待着……在未來的某個時刻,當這場席捲天下的黑暗風暴過去,當明重新降臨這片飽經苦難的土地之時,這些沉睡的火種,能夠被真正的、被命運選中的“有緣人”重新發現,重新點燃,從而……讓墨家的智慧與神,以一種全新的、更韌、也更生命力的方式,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涅盤重生,再現輝煌!
而開啟那神秘莫測的“歸墟”之門的三枚信——火浣山的“炎獄之心”、極北苦寒之地的“玄冥寒晶”、南海蠻荒叢林的“句芒青藤”——以及這卷被秘藏於齊國稷下學宮“九星樓”,記載着“九天星辰指引”的《太乙九宮占》,便是……找到這些散落在天涯海角的希火種,並……最終完墨家未竟的救世使命的,最為關鍵的,缺一不可的鑰匙!
“師父……師父……”季風握着手中那捲沉甸甸的、彷彿承載着整個墨家命運的竹簡,虎目之中,再次噙滿了滾燙的淚水,順着他消瘦而堅毅的臉頰,無聲地落。他彷彿能越生死的界限,再次看到巨子師父在邯鄲城破,彌留之際,那雙充滿了不甘、期盼、囑託與……一欣的眼眸。他終於……不負師父所託,不負那些為了守護他而犧牲的同門,真正理解了他那份深藏在冰冷機關圖紙之下的,如山般沉重的良苦用心與……淚囑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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