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何人？如何得知老夫居於此？是不是秦廷派你們來的……”孔鮒的聲音中，充滿了戒備與……一種深藏的悲憤。他知道，如今這世道，人心叵測，秦國的“羅網”探更是無孔不，稍有不慎，便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季風連忙再次抱拳行禮，語氣愈發誠懇地說道：“孔老先生，晚輩確是誠心前來求教，絕無半點虛假。我等乃是墨家後學，因不滿秦國暴政，毀我墨家傳承，殺我墨家弟子，故而一路逃亡至此。聽聞老先生學識淵博，乃當世儒宗，風骨高潔，不畏強權，依舊在此陋巷之中，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晚輩等人……欽佩不已，故而冒昧前來，希能從老先生這裡，獲得一些……關於當今天下大勢，以及……諸子百家未來命運的指點。”

“有何憑證，證明你們並非秦廷的鷹犬？”孔鮒眼神中依舊充滿了戒備……

“至於憑證……”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那捲從稷下學宮藏書閣中得到的、記載着“海樓”線索的墨家殘卷和《太乙九宮占》，以及那枚由之推老先生所贈的、刻着“氏”二字的古樸玉佩，雙手奉上：“此乃晚輩在稷下學宮偶然所得的墨家先輩，以及……氏大儒之推老先生所贈信。還孔老先生……明鑒。”

孔鮒聞言，眼中閃過一訝異與……一複雜難明的緒。他接過那捲墨家殘卷和《太乙九宮占》。以及氏玉佩，仔細端詳了片刻，又抬頭深深地看了季風和素心一眼，似乎在判斷他們話語的真偽。最終，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緩緩打開了院門，側讓開，道：“進來吧。外面……風大。”

季風和素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難以抑制的喜悅。他們知道，這位居陋巷的儒家大儒，至……暫時相信了他們。

他們跟着孔鮒走進那間低矮、線昏暗的茅屋。屋的陳設，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簡陋。一張用幾塊破舊木板隨意搭的床榻，上面鋪着一些早已看不出本來的乾草和破舊的被褥。一張缺了的、用幾塊磚頭墊起來的矮几，上面散地放着幾卷殘破的竹簡和一方早已乾涸的硯台。以及……幾個用來盛放劣米糧和清水的陶罐，便是這位曾經至太傅、名滿天下的儒家大儒……全部的家當。

牆壁之上，唯一醒目的，便是一幅用早已褪的墨跡繪製的孔子與其七十二賢弟子周遊列國的畫像。畫像雖然也已陳舊泛黃，邊角多有破損，但畫中孔子那溫和而睿智的眼神，以及他後那些弟子們求知若、孜孜不倦的神，卻依舊栩栩如生，彷彿在默默地注視着這個……早已禮崩樂壞、斯文掃地的世界，也……無聲地拷問着每一個後來者的靈魂。

“三位請坐。”孔鮒指了指地上幾個用乾草編織而的、早已磨得油發亮的團，自己則在床榻邊那張唯一還算完整的矮凳上坐下，目複雜地看着季風，聲音中帶着一難以言喻的滄桑與悲涼，“沒想到……在這等風雨飄搖、百家絕跡的末世，老夫竟然還能……見到墨家的傳人。而且……還是帶着回後人的信而來。真是……世事無常，造化弄人啊。”

他的語氣中，帶着一對往昔歲月的慨，一對儒墨兩家數百年恩怨仇的複雜緒，也有一……對眼前這三個不速之客的，深深的好奇與……一不易察覺的警惕。

“孔老先生，”季風開門見山，不願再浪費寶貴的時間，他知道，他們在此地，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晚輩此次冒昧前來，除了想向老先生請教一些關於當今天下大勢的看法之外，更想……了解一些關於秦國‘焚書坑儒’的真相。據晚輩所知，此次浩劫，儒家……首當其衝，損失慘重。不知老先生……可否為晚輩解一二？始皇帝……他為何要如此喪心病狂地對待我等讀書人？”

孔鮒聞言，那雙原本還算平靜的眼眸之中，瞬間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刻骨銘心的仇恨！他那雙乾瘦的、布滿了老年斑的手，地握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也因為極度的激而微微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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