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墨者_第33章 秦律如網:追捕與反思(上)(1)
歲月無聲,如同山谷間悄然流淌的溪澗,看似不着痕迹,卻在不知不覺中,沖刷着岩石的稜角,也……悄然改變着人的心境。自那位居深山的墨家前輩,將那捲承載着墨家核心機關秘要的竹簡,連同那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期盼,一併託付給季風之後,時已在這與世隔絕的齊魯邊陲山脈之中,悄然流逝了近半年。
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裡,季風、素心、以及傷在素心心調理下已能勉強行走的石頭,還有剩餘的墨家弟子,他們如同融了這片蒼茫山林的影子,過着一種……既艱苦卓絕,充滿了對未來的未知與憂,卻又因彼此的陪伴與共同的信念,而顯得異常充實和……充滿了某種秘希的居生活。
他們尋了一更為蔽的山谷,谷口有流泉飛瀑作為天然的屏障,四周皆是陡峭的懸崖峭壁,只有一條被茂的藤蔓和灌木所掩蓋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崎嶇小徑,方能進谷。谷則林木參天,遮天蔽日,野罕至,只有清脆的鳥鳴和潺潺的溪流聲,打破着這片原始森林的寧靜。在一背風向、有着天然泉水和乾燥的巨大岩壁之下,他們用山石、原木和採集來的茅草,搭建起了一個簡陋卻也算得上是安全和溫馨的“家”,但季風深知,這個所謂的“家”也只是暫時的歇腳,待他們修整完畢,恢復了差不多了,必將重新踏上歸蜀之路,追尋“歸墟”之謎……
每日里,當第一縷金的晨曦穿層層疊疊的茂枝葉,在口的青苔之上灑下斑駁陸離的點之時,季風便會雷打不地起。他不再像先前那般,將所有力都投到對墨家失落據點的盲目搜尋之上——因為他知道,在秦國那張無孔不的“羅網”之下,任何有組織的墨家據點,恐怕都早已不復存在了。希,不在於尋找過去的殘骸,而在於創造未來的可能,於是他將更多的心神,沉浸在那兩卷承載着墨家最後希的竹簡之中——一卷,是巨子師父在邯鄲城破,以生命為代價守護下來的圖錄。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幅圖,都浸染着師父的鮮與期盼,筆之間,彷彿還殘留着師父手掌的餘溫。它更像是一部墨家機關的“應用大全”,記錄了無數巧機關的製造方法與使用場景。
另一卷,則是那位居前輩所託付的,更為古老、也更為艱深玄奧的機關秘要。它並非冰冷的圖紙,而更像是一部……充滿了哲學思辨與自然察的“理論原典”。
季風常常盤膝坐在口那塊早已被他磨得的青石上,迎着朝的紫氣,吐納着山林間最清新的空氣。他緩緩展開那些因歲月侵蝕而泛黃髮脆的竹片,上面的墨家秘字與繁複圖形,彷彿蘊含著宇宙的韻律,吸引着他全部的靈魂。
起初,他到無比的晦與艱難。前輩的秘要,充滿了大膽到近乎狂悖的構想。其中不僅詳細記載了“連環踏弩”、“地龍翻”這類早已失傳的、威力巨大的戰爭機關的完整圖紙與控法門,更有一些匪夷所思的篇章,探討如何引九天之雷,如何駕馭地心之火,如何利用江河之水力、山谷之風力,乃至……大地南北之磁力,來驅那些遠超人力極限的龐大械。
這些構想,如天馬行空,充滿了對宇宙奧秘的敬畏,以及一種“與天地爭巧”的雄心。但其實施的細節,卻又晦難明,彷彿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直到有一天,他在研讀師父留下的“機巧匣”製作圖時,一個長久困擾他的力學傳遞問題,竟在前輩那捲秘要中關於“聲波共振”的論述里,找到了解答的靈。他嘗試着用一種特製的、由七種不同金屬合煉而的音叉,在機匣部構建了一個微小的共鳴結構。當他撥機括時,整個機匣發出一陣清越的蜂鳴,原本需要三道程序才能完的開啟作,竟在一瞬間同步完!
那一刻,季風豁然開朗!
他終於明白,這兩卷竹簡,並非孤立的存在,而是一兩面,互為表裡!師父的圖錄是“”,是應用的果;前輩的秘要是“道”,是本的因!唯有以“道”“”,方能真正窺得墨家機關的至高殿堂!
從此,他將兩卷竹簡併列研讀。他從前輩的秘要中理解“影之變”,再去看師父圖錄里的“潛影鏡”和“幻陣”,便悉了其學原理。他從前輩的秘要中學習“槓桿之巧”,再去看圖錄里的“轉飛橋”和“巨力神臂”,便明白了其力學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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