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墨者_第31章 隱秘之光:墨家精神的延續(上)(1)
驪山深谷的泥土,尚帶着四百六十餘名儒生與方士未曾乾涸的腥,咸城頭的酷吏榜文,依舊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死亡氣息。“焚書坑儒”這場空前絕後的文化浩劫,如同遮天蔽日的沙塵暴,席捲了初生的大秦帝國每一寸土地,也給天下所有尚存良知與獨立思想的讀書人,帶來了滅頂之災。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秦王政二十六年,始皇帝的鐵腕橫掃六合,天下初定。然而,這“定”,是建立在累累白骨與無數破碎的夢想之上,是建立在法家冰冷嚴酷的律條與“焚書坑儒”的文化專制之上。昔日百家爭鳴的盛景早已如同秋葉般凋零,取而代之的,是萬馬齊喑的死寂,是道路以目的恐懼。是“偶語《詩》《書》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的嚴酷律法。一無形的霾,籠罩在帝國的每一寸土地,得人不過氣來。
在這片風聲鶴唳的土地上,季風、素心、石頭以及剩餘的墨家弟子,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艱難地尋找着可以暫時停泊的港灣。他們深知,秦國的“羅網”無不在,那些如狼似虎的秦吏和探,正四搜尋着六國餘孽和任何可能威脅到帝國統治的“不安定因素”。而他們這些負墨家傳承的“餘孽”,無疑是秦廷重點清剿的目標。
最終,他們選擇在昔日齊魯故地邊境,一更為偏僻和荒涼的深山老林之中,暫時匿下來。這裡山勢險峻,古木參天,人跡罕至,只有幾戶以採藥和狩獵為生的山民,如同被忘的種子般,散居在山谷的深,過着與世隔絕、近乎原始的簡樸生活。
他們尋了一背風向、有着天然泉水和蔽的山坳,作為暫時的棲之所。雖然簡陋,但至能為他們遮風擋雨,躲避野的侵擾,也……暫時隔絕了外界那令人窒息的恐怖與抑。
每日里,當第一縷金的晨曦穿茂的枝葉,將斑駁的影灑向這片沉睡的山林之時,季風便會悄然起。他不再像先前那般焦躁地四奔波,而是將更多的心神,沉浸在懷中那兩卷承載着墨家最後希的竹簡之上——一卷是巨子師父臨終前託付的、記載着墨家核心機關奧秘的圖錄,另一卷則是石頭拚死從“墨者廬”廢墟中搶救出來的《墨經拾》殘卷。
他盤膝坐在口的一塊青石之上,迎着朝,緩緩展開那些早已泛黃髮脆的竹片。上面的墨家秘字,有的清晰可辨,有的則已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層厚厚的歷史塵埃。他凝神靜氣,用心去解讀每一個符號,每一個圖形,試圖從這些古老的智慧之中,汲取力量,也……尋找方向。
他發現,《墨經拾》中所記載的容,遠比他想象的更為廣博和深邃。其中不僅包含了墨家在機關、守城、邏輯學、學、力學等各個領域的深研究,更闡述了墨家對宇宙、對生命、對“天志”(即天道規律)的獨特理解。書中那種“尚同”、“尚賢”、“節用”、“非樂”、“明鬼”的思想,雖然在某些方面顯得有些……不合時宜,甚至有些偏激,但其核心,卻始終貫穿着一種……對天下蒼生深沉的悲憫,以及對公平正義執着的追求。
而巨子師父留下的那捲機關圖錄,更是讓他大開眼界。其中不僅有他先前在火浣山“炎獄”和“天工殿”中曾見過的那些威力巨大的攻伐與守護機關,更有一些……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更為巧和……不可思議的設計。有的機關,可以引地火水風之力,化為己用;有的機關,可以模仿飛鳥潛魚,上天地;甚至還有一些……關於如何利用聲、、磁等自然現象,製造幻境,迷人心的記載!
這些技藝,若用於正途,足以“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但若落歹人之手,也足以……為禍蒼生,顛覆乾坤!
季風常常在研讀這些竹簡之時,陷深深的沉思。他想起了影月,想起了對“奇技”的執着,想起了在“墨者廬”最後那番瘋狂的言語。難道……影月所追求的,便是這些……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嗎?而,又為何會走上那條與墨家背道而馳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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