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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墨者_第29章 天下歸秦:新時代的序幕(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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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都壽春的連天烽火,以及那面在城頭轟然倒塌的玄鳥大旗,如同一個巨大而沉重的休止符,為延綿數百載的戰國紛爭,畫上了一個腥而悲壯的句號。秦王嬴政,這個以鐵手腕和雷霆之勢橫掃六合的霸主,終於站在了權力的頂峰,俯瞰着這片剛剛被他用刀劍與烈火強行合在一起的廣袤土地。他的目,如同翱翔於九天之上的雄鷹,銳利而冷酷,掃視着匍匐在他腳下的萬千生靈。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烏,帶着不祥的預兆,迅速傳遍了天下的每一個角落,也傳了正在楚國東部邊境,與英布殘部一同艱難逃亡的季風和素心耳中。

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秦王嬴政在徹底消滅六國,完了史無前例的大一統之後,認為自己“德兼三皇,功蓋五帝”,以往“王”的稱號,已不足以彰顯其萬世不拔之功業,遂採納丞相李斯等一眾心腹文武的建議,去“王”號,赫然稱“皇帝”,自稱“始皇帝”。他希以此昭示,他乃是開天闢地以來的第一位皇帝,其功績將超越古今所有帝王。並且,他規定後世子孫,當以計數,二世、三世,直至萬世,將這大秦的江山,永無窮盡地傳承下去。

天下,在經歷了數百年的分裂與戰之後,終於名義上歸於一統。一個新的時代,在無數人的鮮與淚水之上,在舊秩序徹底崩塌的廢墟與無數亡魂的哀鳴之中,正式拉開了序幕。這個時代,屬於秦,屬於那位自稱“始皇帝”的鐵君王。

季風、素心、左重傷初愈但行走依舊有些跛的石頭,以及剩餘的墨家弟子,在與那些同樣前途未卜、滿心悲憤的楚國勇士們依依惜別之後,便如同驚弓之鳥般,繼續着他們那漫無目的,卻又肩負着沉重使命的逃亡之旅。他們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人,也不敢在任何一個地方久留,生怕秦國的追捕,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降臨。

他們一路向東,風餐宿,曉行夜宿,盡量避開那些有重兵把守的雄關要隘和繁華喧囂的郡縣城池,專揀那些荒僻難行的山野小徑和人跡罕至的林穿行。他們親眼目睹了秦國新政在各地以雷霆萬鈞之勢推行的雷厲風行與……不容置疑的鐵意志。

道之上,往來不絕的是一隊隊頂盔貫甲、神冷峻肅殺的秦軍士卒,他們的黑鐵甲在下閃爍着冰冷的寒,手中的戈矛如同集的森林,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還有那些押解着千上萬衫襤褸、形容枯槁的六國降卒和黔首百姓的囚車,車碾過泥濘的道路,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彷彿是無數冤魂在低泣。這些人,大多將被送往遙遠而酷寒的北疆,去修築那道抵匈奴的萬里長城;或是被發配到瘴氣瀰漫、毒蟲遍地的南方五嶺,去開疆拓土,修築那些足以彪炳史冊,卻也足以吞噬無數無辜生命的浩大工程。

田野之間,昔日那些因連年戰而早已荒蕪不堪的土地,如今正被重新丈量、劃分。秦國的吏們,手持着由中央統一頒發的度量衡,表冷漠而嚴苛,一不苟地執行着始皇帝的詔令,將每一寸土地都確地納帝國的版圖,也……將每一個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無論男,都編的戶籍,如同牲畜般打上烙印,束縛在冰冷而殘酷的秦律之下,稍有不從,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場。

曾經在不同諸侯國之間流通的刀幣、布幣、蟻鼻錢、爰金等各式各樣的貨幣,如今已被明令止,若有私藏或繼續使用者,一經發現,便以“金融,非議國策”之罪論,輕則鞭笞數百,沒收家產,重則……以“棄市”之酷刑,曝於眾!取而代之的,是那枚枚由黃金和青銅鑄造,刻着“半兩”二字的圓形方孔秦錢,它們如同帝國的脈般,開始在廣袤的疆域流通,也……將帝國的意志,滲到每一個角落。

而變化最為明顯,也最為目驚心的,莫過於文字的統一。那些曾經在竹簡、帛書、青銅、石碑之上隨可見的,充滿了地域特和文化底蘊的六國古文、鳥蟲書、蝌蚪文、大篆、小篆等,如今都已了“非法”之,被斥為“異端邪說,不利教化”。取而代之的,是那線條圓潤流暢、結構嚴謹規範的秦小篆。各地的府告示、法令文書、商業契約,乃至……孩啟蒙的課本,都已在極短的時間,被強行統一更換。

“書同文,車同軌,行同倫……這便是始皇帝想要的‘大一統’嗎?”季風站在一位於昔日魏國故地、剛剛經歷過“文字改革”的村落私塾之外,着那些正對着嶄新的秦篆課本愁眉苦臉、努力辨認着那些陌生符號的蒙,以及那位因無法適應新文字而急得抓耳撓腮、唉聲嘆氣的老塾師,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緒。

他不得不承認,秦始皇的雄才大略與雷霆手段,確實遠非六國那些耽於樂、目短淺、只知鬥的君主可比。這種大一統的格局,結束了數百年來諸侯割據、戰不休的黑暗時代,從長遠來看,或許……真的能為這片飽創傷的土地,為這些歷經苦難的生靈,帶來一……來之不易的和平與安寧?結束分裂,消除隔閡,促進各地之間的經濟文化流與融合,這……不也曾是墨家先賢們所苦苦期盼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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