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長，學生見文中說以無為本，又言無者，誠萬之所資也——可這無究竟是虛無空，還是藏着什麼實在的道理？若無是本，那世間萬的有又該如何與無相聯？還請山長解。”

山長稍微沉思片刻，笑着指了指案頭盛茶的竹籃笑道：“你瞧這竹籃，竹條編的有是外框，可竹籃能裝東西，靠的是裡頭空的無。要是竹條麻麻編死了，沒了無的空，這竹籃還能用嗎？王弼說的以無為本，就像這籃子的空——看着什麼都沒有，卻是讓有發揮用的本。

“再比如咱們書院的坊門，門框是有，門裡的空是無，人能進出，靠的是無的空，要是門裡塞滿木頭，沒了無，這門就了擺設。

“老子講，道是無，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而是說萬的本道理，沒辦法用東西形容，就像風虛無縹緲，但樹搖、旗都是風的作用。王弼借無說道，就是要表明，別只盯着我們眼睛能看到的東西，要想想背後那個讓萬能發揮作用的本質所在。”

謝山長越講越有興緻，在長案安坐，在紙上寫寫畫畫，將重點記錄下來，而後遞給秦淵，現在喜歡談玄的年輕人不多了，每個都死命的往祿囊蟲堆里鑽，那破兒有甚好做的？

“儒經講如何待人接，經世致用，那讀《老子》想的是為什麼農耕要順節氣，又為何待人要守本心，這無啊，就像一線，把有的千頭萬緒串起來，沒這線，珠子散一片，有了這線，珠子才能連串。”

秦淵所有所思，須臾，驚喜道：“多謝山長解，您的意思是，從無中見有，無並非單純條件，而是萬的本，有是本的顯現，兩者相連，需辯證來看，對么？”

山長愈發欣喜，開懷道：“孺子可教也，果真是個聰明的年郎，你既有如此理解，那便可以談玄了。”

雖已至深夜，但謝山長談興正濃，他將秦淵帶到書閣三樓，看着遠江寧城的萬家燈火，說道：“人生苦短，但所行之是一條長河，像這秦淮河，滿則溢，溢則虧，於虧又增補，暗合至理，此為玄妙之，於大見小，從小見大，大小自如變化，君子不，則天地可縱橫矣。”

秦淵一怔，心想這便是傳授人生道理了，蒙師開蒙，經師授業，人師解領路。

經師易遇，人師難遭，如果不是極其欣賞之人，上位者絕不會輕易傳授人生閱歷，看來這謝山長是有意親近了。

雖然有些突然，秦淵也沒猶豫，垂袖退後半步，正了正襟，深揖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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