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殿，檀香氤氳，龍涎的氣味沉重得如同凝固的琥珀，卻毫無法掩蓋殿中那一即發的火藥味。

“陛下，請恕老臣直言。”閣首輔顧延正立於百之首，他那緋的盤領袍上用金線綉着仙鶴，襯得他愈發有種超然外的威嚴。他微微躬着，姿態無可挑剔，但話語中那不容置喙的迫，卻似寒流般席捲了整座大殿。“西陸聯盟堅船利炮，以及在龍夏灣，兵鋒之銳，非我水師所擋。我大夏承平已久，兵備鬆弛，艦船陳舊，此時議和，乃是保全江山社稷，惜黎民百姓的唯一出路。陛下行焦土抗戰，此非英雄壯舉，而是匹夫之勇，是拿天下萬民的命做賭注。此等旨意，恕老臣與-閣諸公，斷難奉詔！”

他的聲音蒼老而洪亮，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所有人的心上。後，他那盤錯節的黨羽們立刻如同得了號令的群狼，紛紛出列附和。

兵部尚書聲淚俱下：“戰端一開，流漂櫓，北方千里將化為焦土，陛下於心何忍啊！”

戶部侍郎手持賬本，痛心疾首：“國庫空虛，糧草不濟，縱然將士用命，也無以為繼。賠款尚可再掙，若國破，則一切皆休矣！”

一時間，整個承天殿變了忠臣們“為國請命”的舞台。他們或慷慨激昂，或悲天憫人，言辭懇切，彷彿個個都是憂國憂民的聖人。然而，他們投向龍椅的眼神深，卻藏着一難以掩飾的輕蔑。

龍椅之上，年輕的皇帝王銘着玄十二章紋龍袍，靜靜地端坐着。他那張尚帶幾分青的臉龐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用一雙深邃得不似年輕人的眸子，冷冷地注視着下方這出彩絕倫的“群臣死諫”大戲。他知道，這不過是一場早已排演好的宮。這些人口中的“社稷”、“萬民”，不過是他們與西陸聯盟暗中易的籌碼。只要他在這份屈辱的降書上蓋下玉璽，他們便能搖一變，為保全大夏的“功臣”，繼續他們的榮華富貴。

王銘緩緩靠在冰冷的龍椅靠背上，軀似乎微微一沉，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疲憊：“依諸位卿所見，我大夏……當真已無一戰之力了么？”

看到皇帝示弱，顧延正的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得意。他向前一步，語氣愈發“誠懇”：“陛下，非是不能戰，實是不忍戰。為君者，當有菩薩心腸。一時的榮辱，又怎及得上萬千子民的命重要？老臣已與西陸聯盟使者斡旋多日，對方所求，不過是鎮東島之地，和一些賠款而已。只要陛下點頭，刀兵即刻消弭，此乃天大的功德啊！”

說著，他竟從袖中取出早已擬好的國書，由一名小太監巍巍地呈了上去。

這便是最後的通牒了。

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那份象徵著恥辱的國書，和那個似乎已經被絕境的年輕皇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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