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鑒:隋鼎_第280章 大興城下2(2)
李淵深諳“上兵伐謀,其次伐,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的道理。他並未立即下令總攻,而是“命各依壘壁,毋得村落侵暴”,嚴封鎖各門要道,同時展開強大的政治與心理攻勢。
他親自撰寫、或令溫大雅、師古等筆杆子心起草了一封封言辭懇切又義正詞嚴的書信,以“唐公、大都督外諸軍事”的名義,派遣能言善辯、且與城中某些員有舊的使者,手持白幡,前往大興城各城門下,大聲宣讀,或設法城中。
信中反覆申明:“淵乃隋室臣子,世國恩,豈敢忘本?今所以舉義兵,涉險至此,非為叛逆,實因主上(煬帝)蒙塵江都,佞(指宇文化及等)篡逆,天下分崩,生靈塗炭。淵不忍宗廟傾覆,黎庶塗炭,故糾合義徒,迎主上還都,肅清君側,再興大隋社稷。今西京代王殿下(楊侑),賢德仁孝,正宜承嗣大統。衛尚書(衛文升)、骨侍郎(骨儀)及諸位同僚,皆國之柱石,當明大義,開城門,迎義師,共扶代王,安定天下。如此,則功在社稷,名垂青史。若執迷不悟,抗拒王師,使帝都再遭兵燹,百姓罹難,豈是忠臣所為?諸君三思!”
這些說辭,將李淵起兵定位為“尊隋靖難”,將自己打扮匡扶社稷的忠臣,將佔據大興城、控制代王的行為化為“安定天下”的必要步驟,佔據了道義制高點。同時,信中不忘威嚇與利結合:“我二十萬義師,皆忠勇之士,圍城已,克日可下。然淵上天好生之德,不忍城中百萬軍民玉石俱焚。若能幡然醒悟,開門納降,則職如舊,各有封賞;若頑抗到底,城破之日,恐難周全。”
信件如雪片般城中,在員、士族、乃至普通軍民中悄悄流傳。有人嗤之以鼻,認為李淵虛偽;有人將信將疑,開始搖;更有人暗中活,尋找門路,準備在適當時機“順應天命”。城中人心,越發惶不安。
然而,以刑部尚書、京兆史衛文升,京兆郡丞骨儀為核心的守城決策層,卻始終保持着沉默與強姿態。衛文升年老多病,但剛,以隋室忠臣自居,認為李淵無論如何飾,都是反賊,開門迎便是背叛朝廷。骨儀等人亦多持此見,加之家族利益與隋室捆綁甚深,不敢輕易改換門庭。他們竭力彈城中不穩言論,加強城防,徵集青壯,做困猶鬥之準備。對於李淵的使者與書信,一概不予正式回復,只是令守軍加強戒備,退靠近的唐軍信使。
辛卯日,在多次遣使諭降、均未得到任何正式回應後,李淵知道,最後攤牌的時刻到了。靠政治攻勢,已難以讓衛文升等死派屈服。必須展示更強大的軍事力,甚至做好強攻的準備,才能最終解決問題。
他升帳聚將,面肅然:“衛文升、骨儀冥頑不靈,無視生靈塗炭,執意以孤城抗天兵。我等仁至義盡,奈何彼自尋死路!傳令諸軍:自即日起,進圍城池!各營近至距城一箭之地,修築工事,打造械,準備攻城!然切記,未得中軍號令,不得擅自發起總攻!首要者,鎖死大興城,斷絕其一切外援與逃路!”
“諾!”眾將轟然應命,戰意昂揚。
隨着唐軍各營進一步前移,深壕高壘,雲梯、衝車、投石機等攻城械開始在營寨後方顯出猙獰影,大興城的張氣氛達到了頂點。李淵也將中軍大營,從春明門西北稍遠,向前遷移至更靠近通化門的安興坊舊址。此原是隋朝貴族宅邸聚集區,房舍相對完好,便於指揮,也更直觀地給予城守軍力。
站在舊安興坊臨時改建的指揮高台上,已能清晰看到大興城東面城牆的垛口與守軍晃的影。李淵遠眺那座巍峨卻已陷重圍的帝都,目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