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川城破後的第一個黃昏，來得格外遲緩。夕的餘暉彷彿也帶着疲憊，將這座飽經創傷的城池塗抹一片黯淡的暗金與深紫織的調。城的喧囂並未完全平息，巷戰的零星抵抗仍在某些角落斷續響起，伴隨着武軍逐街逐坊清剿的號令聲、傷員的、以及奉命收斂首的民夫抑的哭泣。空氣中那混合著硝煙、腥、塵土的嗆人氣息，被晚風稍稍吹散了些，卻又迅速被城中多升起的、焚燒穢和戰死者的濃煙所取代。

原淄川縣衙，如今了高鑒臨時的行轅。正堂一片狼藉，原有的陳設或被劫掠一空，或在戰火中損毀，只有幾張糙的木案和胡床被親兵匆忙搬來。牆壁上還殘留着不知是跡還是污漬的深斑塊，空氣中瀰漫著一淡淡的霉味和腥氣。但此刻，無人顧得上這些。火把和油燈被多點起，將堂照得通明，人影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高鑒剛剛聽完劉蒼邪和葛亮關於追擊與伏擊戰果的詳細稟報。戰果確實碩：綦公順在淄川和逃亡途中損失了近七兵力，被俘者數千，輜重糧草丟棄無算，其麾下將領非死即降，或四散逃亡。經此一役，綦公順在齊郡的主力已然煙消雲散，即便他本人僥倖逃，短期也再難組織起像樣的反擊。

“可惜，還是讓那老賊走了。”劉蒼邪臉上帶着未盡全功的憾，甲胄上濺滿的斑駁漬在火下顯得格外刺目。

“喪家之犬，不足為慮。”高鑒擺擺手，神雖顯疲憊，但眼中卻是一片澄澈的冷靜，“他能帶走多心腹？百騎？兩百騎？北海已非他囊中之，劉蘭、王雲垂在彼，他回去也是自投羅網。眼下要的，是儘快收拾齊郡殘局，穩定北海，不給任何殘存勢力息反撲之機。”

他走到臨時鋪開的、墨跡猶新的輿圖前，手指從淄川劃過，重重落在益都的位置：“傳令：鄧佑率所部一千人，留守淄川，負責肅清城殘敵，安百姓，整飭城防，清點府庫，登記降卒！務必儘快恢復秩序，開倉賑濟，讓百姓看到我等與綦公順、王薄之流的不同！”

“諾！”鄧佑肅然領命。

“其餘各部，”高鑒目掃過堂中諸將，“除必要警戒及傷員外，今夜飽食歇息，明日拂曉，拔營啟程，兵發北海益都！淄川已下，綦公順潰敗，此刻宜快不宜遲，趁北海人心惶惶、各方觀之際，迅速與劉蘭、王雲垂會師，徹底廓清北海全境！”

軍令迅速傳達下去。淄川城外的武軍大營，如同一個龐大而的機，開始為下一步的疾進進行最後的檢修與準備。炊煙在營地上空裊裊升起，混合著草藥的香氣從傷兵營傳來，鐵匠鋪叮叮噹噹連夜搶修破損的兵甲，馬蹄聲、腳步聲、軍的喝令聲織一片大戰後特有的、帶着迫的忙碌景象。

軍令迅速傳達下去。戰場上的將士們開始有序地撤離，只留下必要的清理和看守人員。主力部隊帶着勝利的與對下一場戰事的期待，拖着略顯疲憊但依舊堅定的步伐，返回淄川大營。高鑒也回到營中，顧不上休息，立刻召集尚未隨軍出擊的將領與幕僚，部署淄川善後與明日東進的詳細事宜，一直忙到夜漸深。

夜漸深，星斗漸明。高鑒仍在堂中對着一份略的淄川倉廩清單和戶籍殘冊皺眉思索。未來治理千頭萬緒，糧秣、流民、員、防務……每一樣都亟待解決。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悉的馬蹄聲，至院門前戛然而止。接着，親衛都尉葛亮略帶驚喜的聲音響起：：“主公，魏先生自歷城星夜趕來，有急要事稟報！”

“玄來了？”高鑒聞聲抬頭，眼中閃過一訝異。魏徵留守歷城，統籌後方政務、糧秣轉運，若非極其重要之事，絕不會此時親自趕來。他立刻放下手中文牘，“快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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