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鑒:隋鼎_第195章 淄川之戰8(2)
議完恤等要庶務,高鑒話鋒一轉,提起了一個看似務虛、卻關乎長遠的問題:“還有一事。自我軍東進以來,外界多沿用舊稱,呼我為‘武軍’。我們自己,有時也如此自稱。然,時移世易,我軍如今立足濟北,坐擁齊郡,北拒王薄,東征綦公順,早已非偏安武一隅之師。‘武軍’之名,地域局限過顯,已不合當下之勢,亦難彰將來之志。”
他目掃過眾將:“今日趁諸位皆在,可各抒己見。我軍,當以何名號立世,既能承過往之功,又可啟未來之?”
此言一出,帳中眾將先是一靜,隨即眼中紛紛亮起芒。改名號,這絕非小事!這象徵著勢力範圍的擴大、集團定位的升華,甚至含了未來的政治抱負。一時間,帳低聲議論起來,有人提議以“齊”為號,有人覺得“靖北”、“平東”更氣勢,也有人認為應取高鑒籍貫或更恢弘的字眼。
高鑒靜靜地聽着,不置可否,顯然意在集思廣益。
軍議持續了約半個時辰,方才暫告段落。眾將帶着新的任務和思索,陸續退出大帳。最後,帳中只剩下了高鑒,以及默默侍立一旁的葛亮——他因傷未被安排急軍務,特意留了下來。
燈火下,高鑒走到葛亮面前,目落在他吊著的左臂和泛紅的眼眶上,沉默了片刻。這個年輕的親兵出將領,是他一手提拔,忠誠勇悍,今日親見麾下兒郎慘烈傷亡,心中苦痛,高鑒豈能不知?
“阿亮,”高鑒的聲音低沉而緩和,不再是主帥對部下的命令,而是帶上了一長兄般的理解與沉重,“我知道你心裡難。親兵營此番……傷了筋骨。那些戰馬,更是來之不易。”
葛亮猛地抬頭,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覺得頭哽咽,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更紅了些。
“但這一仗,必須打,也必須打疼綦公順。”高鑒的語氣轉為堅定,目深邃,彷彿穿帳壁,看到了更廣闊的棋局,“不僅要解齊郡夏收之危,更要打出威風,打出聲勢!讓徐圓朗在魯郡掂量掂量,讓北海觀者知道該傾向誰,甚至……讓更遠的人,聽到我們的名字時,心中要存下三分忌憚!”
他拍了拍葛亮未傷的右肩,力道不重,卻帶着沉甸甸的信任與託付:“慈不掌兵。有些代價,不得不付。那些陣亡的將士,他們的名字,他們的功績,要一筆一劃,清清楚楚地記下來。好好養傷,待到此間事了,我與你一道,為他們請功,為他們立碑。要讓他們的事迹,後人敬仰,讓他們的,不會白流。”
葛亮聽着,膛劇烈起伏,眼中淚閃爍,但那沉痛的火焰,似乎漸漸被另一種更加堅定、更加滾燙的東西所取代。他用力地、再次重重地點頭,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末將……明白!謝主公!”
高鑒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走向帳懸挂的輿圖前,凝視着淄川、歷城、北海、高苑……那一片片被燭火照亮又延向黑暗的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