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貴鄉城西郊大營。

朔風依舊料峭，卻吹不散校場上空蒸騰的灼熱戰意。黑的人群從各營匯聚於此，甲胄撞聲、戰馬嘶鳴聲、士卒低語聲織一片沉悶的轟鳴。人人都心知肚明，此番軍中大比武，絕非尋常演可比，軍隊即將進行大規模、規範化的軍制調整，已是公開的秘。

原先因急速擴軍、吸納降卒以及張定澄部來投而變得臃腫不堪的營頭（一營兵員多者逾千，者亦有四五百），將按照更嚴整的規制進行整編。這意味着，必然會多出大量隊正、校尉乃至都尉的實缺！對於這些刀頭的漢子而言，這是越階層、執掌權柄、耀門楣的絕佳機會，怎能不讓人心澎湃，拳掌？

校場被清晰地劃分出數個區域，分別對應不同的武考項目：長垛（遠距離固定靶）、馬（騎）、馬槍（騎戰衝刺與格鬥）、步（步兵箭）、翹關（測試臂力的舉重）、負重（能耐力）等。這些項目直接關係到最基層軍（如隊正）的選拔，分數越高，晉陞機會越大。一時間，各個區域都圍滿了人，喝彩聲、助威聲、弓弦震聲、兵擊聲此起彼伏，氣氛熱烈非常。

然而，校尉及以上軍職的競爭，則設置了更高的門檻。除了上述武藝項目需達到一定標準外，還必須通過後續的筆試。這一條，如同無形的壁壘，將許多僅憑勇力着稱的悍卒攔在了更高階的指揮大門之外，也使得這場大比增添了濃厚的智略彩。

高鑒一利落的戎裝，並未高坐觀禮台，而是在魏徵、韓景龍等數核心人員的陪同下，穿行於各個考區之間。他時而駐足觀看士卒引弓垛，看到彩，便毫不吝嗇地大聲喝彩，用力鼓掌；時而在翹關區域，為那些力能扛鼎的壯士高聲助威。他的親臨與鼓舞，極大地激發了在場所有將士的鬥志。

行至馬考區，眼見一名驍騎縱馬奔馳，連發三箭皆中紅心，引得滿場歡呼。高鑒一時興起，朗聲笑道：“好箭法！看得我手也了！” 隨即命親衛牽來自己的坐騎，取過弓，翻上馬。但見他策馬疾馳，姿穩健，於顛簸間張弓搭箭，作如行雲流水。

“嗖！嗖！嗖！”

三支鵰翎箭幾乎連一線，破空而去，僥倖的是，三支箭穩穩釘在百步外的箭靶紅心之上，甚至比方才那驍騎的箭簇扎得更深、更集中！

“大將軍神！”

“威武！威武！威武！”

整個校場先是一靜，隨即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聲浪直衝雲霄。高鑒這一手，不僅展示了他為統帥未曾荒廢的個人武勇，更深層次地，是與麾下將士進行了一次無聲的共鳴與權威宣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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