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山河鑒:隋鼎_第51章 又要剿匪了(1)

關燈

高鑒快步趕至中軍大帳時,帳已是濟濟一堂,卻瀰漫著一種山雨來前的抑寂靜。高士達麾下八位大統領——張得水、李清、孫雷、趙廣德、吳正、魯俊、王訶、馬頌黎,均已按序分坐兩側。帳炭火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那子凝重寒氣。眾人臉上表各異,張得水眉頭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膝蓋;李清則低頭盯着自己的靴尖,彷彿上面有什麼玄機;趙廣德和吳正低聲換着眼神;魯俊與王訶則是一副掌、躍躍試的模樣。唯獨左上首那第一把椅空着,虛位以待,在一片滿座中顯得格外突兀。

高鑒的踏,立刻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所有目齊刷刷地投過來。那目如同探針,帶着審視、好奇、估量,自然也不了冰冷的敵意。孫雷幾乎是立刻就咧開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毫不掩飾的譏誚,他拖着長音,怪氣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每個人耳上:“喲嗬!這不是咱們庫房裡執掌生殺大權、威風八面的高大總管嘛!您老人家公務繁忙,可算是駕到了!”他故意頓了頓,吊足了眾人胃口,才用那壯的手指,遙遙一點那把空着的左上首椅,“還愣着幹什麼?快請!快請上座!那位置,除了大王,也就您高總管有資格坐等了!”

這番話毒辣至極。那位置鄰主位,象徵著一人之下、眾人之上的權威,高鑒心知肚明,自己資歷尚淺,雖得高士達幾分看重,但絕無資格坐上那把椅。孫雷此舉,無非是想將他架在火上烤,激起其他統領的不滿。

然而,出門在外,份是自己給的,怯懦退讓,只會讓人視為可欺。高鑒面平靜,彷彿沒聽出孫雷話中的刺,目掃過帳,卻不看那把空椅,而是對守在帳門旁的親兵溫和而清晰地說道:“勞駕,為我設一座。”

那親兵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主位——高士達尚未到來。他見高鑒目沉靜堅定,又瞥了一眼帳詭異的氣氛,不敢怠慢,連忙從帳角搬來一張普通的胡凳。高鑒接過胡凳,並未有任何猶豫,徑直走向右側最末位,也就是大統領馬頌黎的下手邊,將胡凳放下,坦然拂坐下。這個位置,既明確表明了他自知份、不願也無心僭越的姿態,又昭示着他並非無足輕重、可任人隨意拿之輩,巧妙地化解了孫雷的刁難。

坐在他旁邊的馬頌黎,是個面龐圓潤、總帶着三分笑意的中年人,見高鑒坐定,立刻側過子,臉上堆起絡而恰到好的笑容,低聲音道:“高總管,坐這兒好,清靜,聽得也真切。”他主打開話匣子,彷彿是為了緩和剛才的張氣氛,“不瞞高總管您說,馬某落魄之前,也是個走南闖北的行商,販些布匹鹽鐵,賺點辛苦錢,天南地北的風土人倒也見識過一些。”他話語輕鬆,但眼底卻掠過一難以抹去的影,嘆了口氣,那笑容里便摻進了幾分真實的苦,“可這世道……嘿,真是應了那句話,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骸。老老實實做生意,倒了罪過。縣尊大老爺看上了我那點薄產,隨便按了個通匪的罪名,鎖鏈往脖子上一套,家就散了……婆娘和四個半大孩子,都沒能逃出來,就剩下個小幺兒,命大,跟着我鑽山、趟水泊,像野狗一樣逃到了這兒,才算撿回半條命。”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但那份家破人亡的痛楚與無奈,卻沉甸甸地在字裡行間。

高鑒正開口,帳外傳來沉重而穩定的腳步聲,帳霎時雀無聲。高士達高大的影出現在門口,他披着一件黑大氅,目如鷹隼般掃過全場,不怒自威。他的視線在末位的高鑒上停留了一瞬,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似乎對高鑒的選擇頗為滿意,隨即大步走到主位坐下,雙手按在膝蓋上,並未立刻開口,只是沉默地審視着帳眾人,彷彿在積蓄着某種力量,等待着最後的拼圖。

這短暫的寂靜比喧嘩更令人窒息。不一會兒,帳外傳來由遠及近的急促馬蹄聲,到了帳前戛然而止,伴隨着一聲洪亮的“——”的勒馬聲和戰馬噴響鼻的靜。門帘被一隻骨節大、布滿老繭的手猛地掀開,一個高大雄健的影帶着一外面的冷冽氣息踏,正是竇建德。他風塵僕僕,皮甲上還沾着些許塵土,但眼神銳利如故,迅速掃過帳,在看到末位的高鑒時,目微微一頓,不易察覺地頷首示意,角牽起一友善的笑意。隨即,他大步走到帳中,對高士達抱拳,聲音洪亮沉穩:“大哥,建德趕慢趕還是來遲一步,恕罪。”

高士達擺了擺手,臉上出真切的笑容:“自家兄弟,說這些作甚,坐。”

竇建德這才轉,在眾人注視下,坦然走到那把空着的左上首椅前,起戰袍下擺,穩穩坐下。他這一坐,帳原本因高鑒座位而引起的那點微妙漣漪和張氣氛,瞬間平息無形。

見竇建德落座,高士達臉驟然一肅,方才那點笑意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凝重的殺伐之氣。他洪亮的聲音在偌大的中軍大帳,敲打着每個人的神經:

“人都齊了!廢話不多說,剛接到確鑿線報,朝廷那條名段達的老狗,磨利了牙,又要撲過來咬人了!”

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