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1年，漢景帝後元三年，臘月廿九

雪停了。

但西河郡的寒意，卻彷彿滲進了每一寸磚石，每一道鐵欄。獄中更冷，那是種混着霉味、腥氣和絕的冰冷，能凍僵骨頭，也能凍僵人心。

李敢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睜開眼。

昨夜那獄卒丟下的那句話，像顆投死水的石子，在他心裡漾開一圈圈漣漪。

“李校尉讓帶話：住，活着。風雪折旗杆，未必是壞事。”

校尉還活着，還在設法傳遞消息。這念頭本，就給了他些許暖意。可“風雪折旗杆”……究竟是何意？是暗示局勢有變？還是某種只有他們這些邊軍才懂的暗語？

他了口。那張藏着的羊皮地圖，昨夜出奇地安靜。可此刻，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辰，它又傳來一極其微弱的暖意，不再灼熱，而是溫潤，像是沉睡心臟的脈，緩慢而堅定。

“紫霄……”他再次默念。這二字彷彿帶着某種奇異的力量，每當他在心中默誦，那份暖意似乎就清晰一分，連帶着腹間那因刑傷和寒氣鬱結的滯，也鬆些許。

他閉上眼睛，嘗試摒除雜念，只專註於那點暖意，專註於這兩個字。漸漸的，周遭獄卒巡邏的腳步聲、遠犯人的、隔壁囚室若有若無的夢囈，都淡去了。黑暗中，只有那一點微般的暖意，在口隨着他默念的節奏，緩緩流轉。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梆子聲——五更天了。

牢門再次被打開，還是昨日那送飯的中年人。他提着食盒，沉默地放在李敢面前，依舊是黍米粥、蒸餅、醬菜，分量甚至比昨日還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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