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景帝後元三年（公元前141年） 臘月廿七 夜 西河郡治平定城 郡守府

急報是戍守北境烽燧的軍侯派人冒雪送來的。裝在封銅管里的帛書，帶着邊塞的寒氣，被郡守府長史親手捧進了正在進行的夜宴。

宴席是為廷尉丞張湯接風，也是郡守王延向這位長安來的“酷吏”示好。程不識稱病未至，但派了軍司馬代表。西河郡有頭臉的文武員幾乎到齊，堂上炭火正旺，酒飄香，歌舞昇平，似乎要將地牢里的冷和邊塞的肅殺隔絕在外。

郡守王延年近五旬，面白微須，正舉杯向張湯敬酒，說著“張丞遠來辛苦，下略備薄酒，不敬意”之類的客套話。張湯依舊面沉靜，只是略略舉杯示意，目掃過堂下諸人，帶着審視。

就在此時，長史匆匆，附耳對王延低語幾句，雙手呈上銅管。王延臉瞬間變了，接過銅管的手有些發，驗看火漆封口完好，才用匕首撬開，出帛書。只看了幾眼，他額角就滲出了冷汗，猛地抬頭看向張湯，眼神里滿是驚疑和惶恐。

堂上竹歌舞不覺停下，眾員面面相覷，不知何事讓郡守如此失態。

張湯放下酒杯，慢條斯理地問：“王太守，何事驚慌？”

王延嚅着，想說什麼，又看了看堂下眾人，揮揮手：“都退下！歌舞撤了！”

樂師舞和侍從慌忙退下。堂只剩下西河郡主要屬和程不識派來的那位軍司馬。

王延深吸一口氣，走到張湯麵前，將帛書雙手奉上，聲音乾：“張……張丞，北面……北面烽燧急報，巡邊斥候在稷以北三十里，截獲一隊可疑的匈奴游騎，格殺三人，生擒一人，搜出……搜出書信草稿數頁，似是……似是匈奴右賢王麾下大當戶呼衍圭，寫給我方邊將的……”

堂死寂。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張湯手中那幾頁皺、沾着污漬的羊皮紙上。

張湯臉不變，接過羊皮紙，就着燈細看。他看得很慢，很仔細，彷彿在欣賞什麼名帖法書。堂靜得能聽到炭火裂的噼啪聲，以及一些人重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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