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景帝後元三年（公元前141年） 臘月廿一 午後 呂梁山南麓 無名荒村

寒風卷着雪沫，在空的屋舍間打着旋。

李敢躺在簡陋拖架上，被眾人抬進村中最大的那間石屋。屋門虛掩，一推即開，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死寂的山谷中格外刺耳。屋瀰漫著一灰塵、霉味和某種類腥臊混合的氣味。

老疤和年輕斥候先進去探了一圈。屋不大，分外兩間。外間是灶坑和起居，灶台冰冷，陶罐倒扣在角落，木碗散落。裡間是土炕，炕席早已朽爛，出底下夯實的黃土。但炕上竟鋪着一層厚厚的、乾爽的茅草，牆角還堆着幾捆。

“有人來過！時間不長！”老疤抓起一把茅草仔細看，“這草是新割的，最多一兩個月。炕上灰也不厚。”

“看這裡！”年輕斥候在灶台邊發現了一個小陶瓮，裡面居然還有小半瓮黍米，雖然摻雜着沙土，但對飢腸轆轆的眾人來說無異於珍寶。旁邊一個破筐里，竟還有十幾個風乾發的芋。

眾人眼睛都亮了。有屋子遮風擋雪，有茅草鋪炕，有糧食！這簡直是絕境中的天堂！

“別急。”李敢被抬上土炕，忍着上傳來的劇痛和一陣陣眩暈，強打神觀察四周，“先檢查周圍，看有沒有人，有沒有危險。劉三兒，你帶兩個人去其他屋子看看。老疤，你在附近轉轉，看有沒有水井、柴垛。記住，別走遠，天黑前必須回來。”

命令一下，眾人立刻行起來。絕境中發現的庇護所固然讓人狂喜，但為邊軍殘卒的警惕並未完全喪失。這荒村出現得太過蹊蹺——位置蔽，有糧食草料，卻空無一人，像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是獵戶的臨時落腳點？還是屯墾軍廢棄的哨所？抑或是……山匪的巢？

劉三兒帶着兩人挨個探查其他屋舍。六七間石屋大多空置，有的屋頂已塌，有的堆放着些破爛農。其中一間屋發現了更多乾草，甚至還有幾塊硝製得糙的兔皮。另一間屋裡有個殘破的織機，牆角散落着麻線。最靠外的一間屋後，竟有個用石塊壘起的簡陋羊圈，圈地面有厚厚的、凍的糞便，但空無一。

“像是獵戶或者山民聚居的地方，”劉三兒回來稟報，“但走得匆忙，很多東西沒帶走。羊圈裡有新鮮糞便，羊應該被趕走沒多久，最多十天半月。”

老疤那邊也有發現。村後山坡上有個用石板蓋着的小泉眼，泉水未完全封凍，鑿開冰層就能取水。泉眼旁有條被積雪覆蓋的小路蜿蜒通向山下。更遠，順着老疤指的方向，眾人爬上屋後一塊大石眺，過稀疏的林木，約能看到山下極遠有一條灰白的帶子——那是一條真正的、更寬闊的冰封河流。河對岸，在鉛灰天穹下，似乎有更廣闊的、相對平坦的原野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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