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1年 景帝後元三年 臘月十五 朔方城

清晨，無雪，卻有比雪更刺骨的寒風，自北而來，卷過荒原，發出凄厲的嗚咽，重重撞在朔方城斑駁的夯土城牆上。城頭，黑底紅字的“漢”字大旗和“李”字將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只是那面“李”字旗，已從昨日最高的主旗位置，移到了稍側。

周平站在主將旗下，披李玄業昨日予他的那副舊甲，扶牆而立。甲胄有些大，不合，冰涼的鐵片着襯，寒意骨。但他直了背，目死死盯着北方地平線。那裡，煙塵漸起，起初是幾縷，很快連一片灰黃的塵雲，低低地過來。塵雲之下，是蠕着的、越來越多的黑點，伴隨着悶雷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匈奴人來了。不是小游騎，是大隊人馬。

“多？”周平的聲音有些發乾，但努力保持着平穩。

旁的斥候校尉臉發白，咽了口唾沫：“看煙塵，至……至兩千騎。後面還有步卒，看不清數量，但肯定不。是右賢王的本部大纛。”

兩千騎，加上步卒……朔方城中，可戰之兵，滿打滿算，不足三千，且大半帶傷，飢疲不堪。周平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他深吸一口氣，冰冷乾燥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

“傳令！”他猛地轉，聲音陡然拔高，過了風聲，“四門閉！弔橋拉起！所有戍卒，上城！弓弩手上箭樓！滾木礌石，全部就位！民壯上城，搬運守！怯戰退後者，斬！臨陣逃者，斬！我軍心者，斬！”

一連三個“斬”字，帶着凜冽的殺意，在城頭傳開。有些不安的戍卒，在這嚴厲的軍令下，反而稍稍鎮定下來。主將雖換，但城還是要守。

“擂鼓！聚將！”周平再次下令。

沉悶而急促的戰鼓聲，在朔方城頭隆隆響起，過了風嘯，也住了心頭翻湧的恐懼。分散各門的將領迅速奔向主城門樓。

周平的目掃過這些跟隨李玄業多年的部下，他們臉上有悲憤，有茫然，有不甘，也有視死如歸的決絕。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能讓每個人都聽清：“諸位，我是周平，蒙陛下天恩，王爺重託，今日暫代這朔方防務。我知道，你們不服我，念着王爺。我也一樣！但此刻，匈奴大軍就在城外！王爺不在城頭，可這城牆上，還站着我們！還站着三千朔方兒郎！我們後，是五千朔方父老！是大漢的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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