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1年 漢景帝後元三年 十一月下

朔方，靖王大營。

帥帳的炭火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李玄業眉宇間的寒意。他披着厚重的玄大氅，坐在案幾後，手中無意識地挲着一塊冰冷的兵符，目卻落在攤開在面前的地圖上——那是呂梁山南麓的略地形，幾條代表道路的墨線蜿蜒曲折，最終消失在群山之中。李敢和他的三百押糧隊，本應在這條線上，如今卻音訊全無十日有餘。

帳簾被掀起一角，寒風捲，帶着雪花。親衛都尉王猛走了進來，甲胄上覆著一層薄霜，臉比霜更冷。

“大王，”王猛抱拳，聲音低沉，“派去呂梁山方向的斥候，第十三批回來了。雪太大，能見度不足百步，進山的路完全被雪封死，找不到任何車馬行跡，也……沒有發現。”

李玄業的手指在地圖上呂梁山的位置輕輕敲擊，沒有言語。沒有消息，有時比壞消息更讓人煎熬。三百銳，數千石救命的糧食，就這麼消失在茫茫大山和風雪之中。是遭遇了不測，還是被風雪所阻？他寧願是後者，但理智告訴他，李敢是軍中老卒，悉山地，若非遇到無法抗拒的強敵或絕境，絕不會耽擱這麼久，更不會連一個傳訊的人都派不出來。

“軍中存糧，還能支撐幾日？”李玄業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王猛結滾了一下，低聲道：“若按現在的配額，再減三……最多還能支撐十天。將士們已經一日兩餐，稀粥野菜，戰馬也殺了三十匹。如果再減……”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天寒地凍，將士們要守城、要巡邏、要防備匈奴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的襲擊，力消耗極大。再削減口糧，不用匈奴來攻，軍心自己就散了。

十天。李玄業閉了閉眼。從朔方到長安，快馬加鞭，一來一回至也要二十天。更何況，朝中的糧草，至今沒有發運的準確消息。韓安國的使團倒是快到了，可那是來“宣”、來“核查”的，不是來送糧的。他抵押了隴西、北地多產業，甚至用了王妃劉玥留下的部分嫁妝己，派人急從關中、河東的相糧商那裡高價購糧，可這冰天雪地，道路難行，第一批糧食能不能在十天運到，還是未知數。

“大王，末將有一言……”王猛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道，“軍中已有怨言。說我們在此拚死守土，朝廷卻斷我們糧餉，任由梁王那幫小人掣肘。還有人說……說大王您私購軍糧，是授人以柄，萬一朝廷追究……”

“追究？”李玄業猛地睜開眼睛，眸中寒一閃，“匈奴鐵騎就在百里之外，他們不來追究殺敵守土之責，卻要追究本王為保全軍、為保朔方百姓，自掏腰包買糧的罪過？這是什麼道理！”

他站起，走到帳邊，着帳外紛紛揚揚、似乎永無止境的大雪。“王猛，你跟了我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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