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3年 漢景帝後元元年 七月至八月

塞外的七月，是一年中最富生機，也最蘊含殺機的時節。山南麓的草場經過夏雨的滋潤，綠浪翻滾，一直蔓延到天際。去羅河、湟水水量沛，河谷地帶稼穡繁茂，預示着又一個年可期。然而，在這片看似寧靜祥和的景象之下，從髙闕塞到野馬川，漢軍北疆防線上的每一座營壘、每一烽燧，都瀰漫著一種外松的臨戰氣氛。斥候的馬蹄聲比往日更加急促，往來奔馳的塘騎臉上看不到毫鬆懈，工匠營里日夜傳來打造、修復軍械的叮噹聲響，空氣中彷彿都凝結着一種大戰將至前的抑。

驃騎大將軍行轅所在的髙闕塞，經過數月的整修加固，關牆更加雄峻，牆後的床弩閃爍着寒，糧秣軍械堆積如山。但端坐在中軍大帳的李玄業，眉宇間卻不見半分輕鬆。他面前巨大的牛皮地圖上，麻麻標註着敵我態勢、兵力部署、糧道驛路。他的手指久久停留在山以北那片廣袤的、代表着匈奴活區域的影上。

“王爺，”長史周的聲音帶着一憂慮，打破了帳的沉寂，“派往漠南的十七隊騎斥候，已有十五隊回報。單于庭主力仍在山北麓二百裡外的龍城附近休整放牧，但其小游騎活範圍較月前擴大了近百里，頻頻窺視我山各隘口。且據降胡供稱，伊稚斜今夏大力整飭各部，收繳貢賦，似在積聚力量。秋高馬之時，胡虜必有大舉！”

郡丞公孫闕補充道：“雲中、雁門方向亦有類似軍報。匈奴左賢王部、右大都尉部近來調頻繁，雖未直接叩關，然其擄掠邊地小商隊、牧民之事，較往年同期倍增，氣焰囂張。綜合各方報，匈奴今秋南犯，幾定局。其主攻方向，仍可能是我朔方髙闕一線，以期雪前次敗退之恥。”

李玄業微微頷首，目銳利如鷹。他深知，去歲春天的勝利，只是挫敗了匈奴的突然襲擊，並未傷及其本。經過一個夏天的休養，恢復元氣的匈奴騎兵，必將以更加兇猛的姿態捲土重來。而北疆防線漫長，設防則兵力分散，極易被其集中銳突破一點。

“傳令！”李玄業站起，聲音沉穩而有力，“一、北疆諸軍，即日起進一級戰備！各塞障烽燧，日夜雙崗，斥候偵騎，再向外延百里，務必及早發現胡虜大軍集結向！二、令各郡國兵，加練，悉防區地形，多備火種、滾木擂石，修繕營壘工事！三、飛騎傳書長安，稟報匈奴異，請朝廷速調今秋邊餉糧秣，並督促河東、河西諸郡，保障糧道暢通！四、令野馬川李廣所部，加大向西偵察力度，謹防匈奴迂迴側擊！”

“諾！”周與公孫闕肅然領命。

“還有，”李玄業走到帳壁懸挂的巨圖前，手指點向山山脈幾關鍵的山口，“兄，公孫先生，你二人以為，若胡虜來犯，除了正面強攻髙闕，還有何可能為其用兵之地？”

周沉道：“王爺明鑒。山雖險，然山間穀道眾多，雖大軍難行，然小銳胡騎，借山勢掩護，滲進來，襲擾我後方糧道，甚至與正面之敵呼應，亦不可不防。尤其是我軍兵力集中於幾個主要關塞，後方空虛，若被其鑽了空子，後果不堪設想。”

公孫闕亦道：“下亦有所慮。去羅新渠沿線，屯田村落眾多，糧倉遍布，若遭胡騎焚掠，損失巨大，亦搖軍心民心。”

李玄業眼中閃過一寒：“所言極是！被防守，終是下策。傳令：從各郡國兵中，遴選悉山地、悍勇敢戰之銳士，每隊百人，配雙馬強弓，組二十支‘獵胡游弈’，由果敢校尉統帶，秘前出，潛山各條秘穀道，設立暗哨，伏擊胡虜斥候，獵殺其小滲人馬！我要讓山，為胡虜的墳場，而非其來去自如的通道！另，令去羅河、湟水沿線各縣，組織民壯，依險立寨，互為犄角，並多備狼煙信號，一旦有警，烽火相傳，軍民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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