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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世家:從秦末開始_第478章 砥柱中流,威德並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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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43年 漢景帝後元元年 五月至六月

野馬川,位於髙闕塞西南三十里,是一片水草茂的河谷地帶,背倚連綿的丘陵,面朝開闊的草原,確是立寨屯兵的理想之所。然而,當衛尉李廣率領三萬北軍五校銳抵達此地,並接到驃騎大將軍那道明確要求其在此立寨、犄角之勢的軍令時,這位素以勇悍剛直着稱的老將,心中着實憋着一悶氣。在他看來,自己麾下乃是堂堂北軍銳,天子親軍,理當作為矛頭,直敵陣,如今卻被安置在這側翼位置,看似重要,實則是被晾在了一邊,這分明是那位靖王出的大將軍,對自己的威有所忌憚,行此掣肘之舉。

儘管心中不忿,但軍令如山,李廣還是依令紮下了營盤。只是營中氣氛,難免帶着幾分抑和躁。幾位北軍校尉,也多是與李廣一般的沙場宿將,對於一位邊藩親王節度,本就心存疑慮,如今見被置於“輔助”之位,更是議論紛紛。

這一日,李廣正在帳中觀地圖,親兵來報,驃騎大將軍遣使送來犒軍資,並有書信一封。李廣眉頭一挑,命人將使者帶來。

來者是驃騎大將軍府的一名中年司馬,舉止沉穩,言語得。他先呈上禮單,乃是羊百頭,酒千壇,嶄新的箭矢兩萬支,以及一批療傷藥材。這份犒賞,厚而實用,顯示出上峰並非刻薄之人。

接着,使者又恭敬地呈上書信。李廣展開一看,信是李玄業親筆所書,字跡剛勁有力。信中開頭,先是對李廣不辭辛勞,率銳遠道而來表示誠摯問和謝,盛讚其與北軍將士的忠勇。接着,筆鋒一轉,詳細闡述了將北軍置於野馬川的戰略考量:此地乃是屏蔽髙闕塞側翼、扼守匈奴可能自西線迂迴的關鍵節點,位置至關重要,非北軍這等銳不能擔此重任。信中還提到,已嚴令朔方郡全力保障北軍糧草供給,並希李廣能多派騎,向西向北擴大偵察範圍,與髙闕塞斥候形,及早發現敵。通篇語氣極為謙和尊重,將北軍的位置提到了戰略樞紐的高度,但關於移營合兵之事,卻一字未提,那份軍令的權威,含在客氣的言辭之下。

李廣看完信,沉默良久。他久經沙場,自然看得出野馬川位置的重要,並非虛言。李玄業的信,給足了他面子,也點明了責任。若再固執己見,反倒顯得自己不識大、不顧大局了。他深吸一口氣,對使者道:“回復大將軍,廣……謹遵將令!北軍將士,必嚴守野馬川,絕不讓一騎胡馬,威脅髙闕側後!”

使者離去後,李廣召集麾下校尉,將書信傳閱,沉聲道:“大將軍謀略深遠,我等奉命便是。自今日起,多派斥候,廣布烽燧,野馬川大營,需固若金湯!莫要讓人小覷了我北軍兒郎!”

就在李廣逐漸收斂心思,開始認真經營野馬川防務的同時,髙闕塞的李玄業,正面臨著更為複雜和棘手的局面。大戰雖過,但留下的創傷亟待平,各方關係需要梳理,未來的防務更需要通盤籌劃。他深知,自己這個“空降”的驃騎大將軍,要想真正掌握北疆軍權,令行止,靠皇帝的詔書和眼前的戰功是不夠的,更需要展現出足以服眾的理政之能和馭下之威。

首先便是賞功罰過,凝聚軍心。他下令詳細核實戰功,對於趙破奴等朔方守軍將士,依據戰功簿,從優敘功請賞,陣亡者厚加恤,傷者妥善救治。從北地帶來的犒賞資,也公平地分發給所有參戰將士,無論是北地兵還是朔方兵,一視同仁。同時,他雷厲風行地置了幾名在戰時不聽號令、臨陣退的低級軍,以正軍法。這一系列舉措,迅速贏得了朔方將士的擁戴,軍隊的士氣凝聚力為之一新。

其次便是整合各方兵力,理順指揮系。雲中、雁門、代郡的郡國兵共計六千人已陸續抵達。這些兵馬來自不同郡國,統屬不一,習各異。李玄業並未急於將他們打散重組,而是仍以原建製為單位,指派得力將領統帶,分別部署在髙闕塞左右兩翼的險要之,明確其防區職責,並定期換休整,使其既能發揮作用,又便於管理。對於李廣的北軍,他保持了相當的尊重和一定的距離,軍需資優先保障,作戰任務明確清晰,但日常管理和部事務,並不多加干涉,給予了李廣充分的自主權。這種張弛有度的駕馭手段,既維護了中央軍的面,又確保了整防務的協調統一。

然而,最耗費心神的,還是對戰後北疆整防務的規劃。李玄業清楚,匈奴單于伊稚斜主力未重創,遲早會捲土重來。不能總是被防守。他帶着趙破奴等將領,親自巡視山沿線數百里的山川隘口,勘察地形,聽取當地老卒、獵戶的意見。回到大帳後,他常常對着巨大的牛皮地圖沉思至深夜,籌劃着如何利用這個夏天,在前沿增築堡壘,完善烽燧系,訓練一支幹的騎兵,用於遠程偵察和機反擊。每一項決策,都關乎數萬將士的生死和千裡邊防的安危,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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