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4年 漢景帝中元十二年 十二月至公元前143年 漢景帝後元元年 正月

臘月的北地，已是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凜冽的寒風呼嘯着掠過高原，捲起地上的積雪，在空中形一片迷濛的白霧。去羅河徹底封凍，河面如鏡，反着慘淡的冬日。湟水河谷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天地間唯餘一片蒼茫的銀白。狄道城的城垛上掛滿了冰棱，守城的士卒裹了厚厚的冬裝，呵出的白氣瞬間凝結霜。這是一年中最酷寒、最沉寂的時節，萬蟄伏，似乎連時間都在這極致的嚴寒中放緩了腳步。

然而，在這片看似凝固的寂靜之下，靖王府乃至整個北地軍政系的心臟，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跳得更加沉穩而有力。來自長安的、關於梁王朝後種種微妙向的報，如同投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尚未平復，年關的臨近與嚴寒的天氣，更給北地的防務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力。外的局勢，都要求北地必須如同這冰雪覆蓋下的山川，外示靜默，蘊生機。

靖王府書房，地龍燒得極旺，溫暖如春，與窗外的冰天雪地形鮮明對比。李玄業卸下了厚重的裘氅，只着一件玄深，正聽取長史周與郡丞公孫闕關於歲末各項事務的稟報。案頭堆放的文書，除了常規的軍政要務，更多的是關於邊軍越冬資配給、各縣賑濟貧寒、以及通往長安的道清雪保通等事宜。

“王爺，”周的聲音在溫暖的室顯得格外清晰，“今歲北地雖經戰事，然賴陛下洪福，將士用命，去羅新渠功效卓着，夏糧秋稅收皆優於往年，各倉、常平倉存糧足支三年之用。今冬雪災雖烈，然各縣依王爺令，早作預備，開倉平糶，施粥贈葯，加之去羅新渠沿線屋舍大多為近年新建，較為堅固，故境百姓雖苦寒，然凍餒而死者，較之往年，十不及一，民心甚安。”

李玄業微微頷首，臉上並無喜，沉聲道：“百姓安則社稷安。然今歲酷寒，塞外胡虜生計必然艱難，其為求活路，鋌而走險，寇劫掠之事，恐遠勝往年。朔方、隴西、玉門，各關防，絕不可因天寒而有毫懈怠！兄，邊軍越冬之糧秣、柴炭、寒、藥材，可曾足額發放到位？巡邊斥候，賞賜可曾加倍？”

周肅然道：“王爺放心，冬前已按最高標準，將一應資撥付各軍。趙破奴、王猛等將軍皆已回報，士卒飽暖，械良，士氣高昂。巡邊斥候，賞賜加倍之令早已通行，將士們念王爺恩德，皆願效死！”

“甚好。”李玄業目轉向公孫闕，“公孫先生，境道、驛傳，尤其通往長安之要道，清雪之事，需加督辦，務必保持暢通。年節前後，朝廷若有詔令，或長安有變，信息傳遞，至關重要。”

公孫闕連忙應道：“臣已加派民夫，分段負責，日夜清掃，重要隘口，皆有郡國兵卒協助，確保驛路無阻。只是……今歲風雪尤大，清掃極為艱難，耗費亦巨。”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耗費些錢糧人力，總好過信息斷絕，貽誤軍機。”李玄業斷然道，“此事不容有失。”

理完這些要庶務，李玄業話鋒一轉，聲音低了幾分：“長安近日，可有新的消息？”

周與公孫闕對視一眼，神都凝重起來。周上前一步，低聲道：“‘潛淵’報，梁王京已近月余，每日宮問安，極盡恭順，陛下病似有好轉，已能視事。然……朝中關於立儲之議，非但未因梁王之來而平息，反而愈發微妙。近日有史風聞奏事，竟言‘國有長君，社稷之福’，其意然指向梁王。雖被陛下申飭，然此論既出，恐非空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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