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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世家:從秦末開始_第451章 賞功不實,靜水深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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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46年 漢景帝中元十年 三月至四月

春意漸濃,覆蓋北地一整個冬日的厚重積雪終於徹底消融,湟水掙了冰層的束縛,重新變得洶湧奔騰,攜帶着泥沙與融雪,一路向東,滋潤着兩岸初生的新綠。去羅河谷地的田野里,農人驅趕着耕牛,在潤的泥土中劃開一道道犁,播種下新一年的希。狄道城,柳絮紛飛,市井喧囂,似乎已從去歲寒冬那場戰的肅殺中恢復過來。然而,在這片看似尋常的春忙景象之下,一種難以言說的微妙氛圍,正隨着朝廷對高闕塞大捷的正式回應抵達狄道,而在北地軍政核心圈層中悄然瀰漫。

這一日,朝廷的欽使車隊再次抵達狄道靖王府。此番儀仗較之前巡邊時更為隆重,旌旗招展,護衛森嚴,彰顯着天恩浩。宣旨的是一位面生的黃門侍郎,代表的是天子近侍的威儀。靖王府正殿,香案高設,爐煙裊裊。李玄業率領北地郡文武員,跪聽詔書。

詔書辭藻華麗,對靖王李玄業“忠勇,督師有方”,對朔方將士“浴戰,力挫胡虜”的功績大加褒揚,稱之為“社稷干城,邊鎮楷模”。隨後,宣布賞賜:賜靖王李玄業黃金千斤,錦緞千匹,酒百斛;晉朔方都尉趙破奴為朔方將軍,封關侯,食邑五百戶;其餘有功將士,依功各賜金帛、晉爵賞田有差。詔書中,對北地軍民的、對邊鎮重要的肯定,可謂極盡褒之詞。

“臣,李玄業,率北地將士,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李玄業神肅穆,依禮叩拜,接過那捲沉甸甸的黃綾詔書。後眾也隨之山呼謝恩。場面莊重,禮儀周全。

宣旨完畢,設宴款待天使。席間,那位黃門侍郎滿面春風,言語間對靖王及北地將士推崇備至,反覆傳達陛下對北地的“殷切期”與“深信不疑”。李玄業應對得,言辭恭謹,頻頻舉杯向天使及遠在長安的陛下致意,謝皇恩浩。宴席之上,一派君臣相得、其樂融融的景象。

然而,當夜幕降臨,天使一行被送至心準備的館驛安歇後,靖王府書房,氣氛卻陡然變得凝重起來。炭火噼啪作響,映照着李玄業平靜無波的臉,以及長史周、郡丞公孫闕等人眉宇間難以掩飾的憂慮。

“黃金千斤,錦緞千匹……”周喃喃重複着賞賜的容,蒼老的眉頭鎖起,“王爺,這賞賜……不可謂不厚。然……陛下對朔方關防修繕、陣亡將士額外恤、以及今歲邊餉等實項,詔書中卻……隻字未提。”

公孫闕嘆了口氣,接口道:“兄所言極是。賞賜雖厚,然皆是虛。朔方高闕塞經此戰,關牆損毀嚴重,修復所需人工、料,所費巨萬。陣亡一千四百餘將士,依王爺定下的最高標準恤,又是一筆天大的開銷。去羅新渠維護、邊軍日常餉械,亦是大宗。去羅今歲雖,然府庫之糧,支應日常尚可,若要同時承擔如此巨額戰事損耗,已是捉襟見肘。陛下……這是明着賞功,實則……要我北地自行消化所有戰事所耗啊。”

李玄業端坐案後,手指輕輕挲着那份詔書的緞面,目深邃,看不出喜怒。他早已料到朝廷可能會有此反應。功高震主,古之明訓。周亞夫前車之鑒,跡未乾。陛下用這些華而不實的賞賜來酬功,既全了天子的面,彰顯了恩寵,又不給北地實質的增強,其用意,無非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更深一層,或許是藉此消耗北地自的實力,以免其尾大不掉。

“陛下聖心獨運,非我等臣子可妄加揣度。”李玄業緩緩開口,聲音平穩,打破了書房的沉寂,“賞賜是恩,是陛下對我北地將士用命的肯定。至於邊鎮用度,守土安民,本就是我北地分之責,豈能事事仰賴朝廷?陛下未提,正是信重我北地能自行措置,是對我等的信任。”

與公孫闕對視一眼,心中瞭然。王爺這是將朝廷的“算計”解讀為“信重”,是顧全大局,也是無奈下的自我寬與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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