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7年 漢景帝中元九年 三月至四月

春意終究不可阻擋地征服了北地高原。湟水轟然解凍，裹挾着碎裂的冰塊奔騰向東，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咆哮。向的山坡上，綠的草芽連一片，如同為蒼黃的大地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綠毯。狄道城外，去羅河谷地的萬畝良田裡，農夫們驅趕着耕牛，吆喝聲、鞭響聲、泥土翻湧的氣息混雜在一起，構一幅繁忙而充滿希的春耕圖景。嚴冬的肅殺似乎已被生機取代，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來自四方的報與暗流，卻讓北地的高層不敢有毫鬆懈。

靖王府的議事持續了近兩個時辰。長史周、郡丞公孫闕，以及剛從朔方換回狄道述職的都尉趙破奴，皆肅立堂下。李玄業端坐主位，面前的長案上鋪開着數捲來自不同方向的報。

“王爺，”趙破奴聲如洪鐘，帶着邊塞風霜特有的糲，“朔方方向，自去歲匈奴退兵後，邊境暫無大戰。然小胡騎擾從未間斷，尤其開春以來，其斥候活愈發頻繁，似在重新勘測我方防線虛實。末將已加派游騎，嚴加戒備，並數次出擊，斬獲數十級，挫其銳氣。”

李玄業微微頷首：“做得對。胡虜狼子野心，絕不會因一次敗退便死心。朔方乃我北地門戶，高闕塞更是重中之重，破奴你務必嚴防死守，不可給其任何可乘之機。然切記，以穩守反擊為主，無令不得輕出塞外，以免中了敵深之計。”

“末將明白！”趙破奴抱拳應諾。

公孫闕接着稟報：“王爺，隴西郡傳來消息，經我方斥候多方打探，前番擾邊境的羌騎，確與匈奴殘部有所勾結。據悉，乃是匈奴右賢王敗退時，留下部分銳，攜重金潛羌地，煽幾個與我有舊怨的部落，不斷滋事，意圖牽制我軍力，並試探我方反應。”

“果然如此。”李玄業眼中寒一閃，“匈奴雖退，其禍心未死。告訴隴西太守，對首惡部落，可擇機予以痛擊，務必打疼打怕，使其不敢再為匈奴前驅。對其他觀部落，則加強聯絡，宣示我朝威德，許以邊市之利，分化瓦解。此事，由你去協調。”

“臣遵命。”公孫闕領命，又道：“此外，玉門關王猛將軍報，西域車師國自去歲挫後，表面恭順，然其境匈奴使者活依舊，且近來與更西的大宛、康居等國往來切，向值得警惕。”

李玄業沉道：“西域局勢，錯綜複雜，非一時可解。令王猛，外示寬和，防備。加強對往來商隊的稽查，尤其注意是否有夾帶違或傳遞消息之舉。西域館生徒，可擇其優者，派往敦煌、玉門歷練，參與邊務，增長見識，以備將來。”

理完軍務，周上前一步，面略顯凝重：“王爺，長安‘潛淵’最新報。”

書房的氣氛頓時為之一。李玄業坐直了軀：“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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