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4年 漢·漢王四年 / 西楚·霸王四年 農曆四月初六至初十

狄道城的夜，從未如此漫長而喧囂。

城西，殘破的夯土牆垣在月下泛着青灰，像一頭遍鱗傷的巨，匍匐在荒原上。城牆垛口，堆積如山的滾木礌石被篝火映得忽明忽暗，幾名疲憊的士兵正機械地往皮囊里填充碎石，他們的作遲緩，眼神空，彷彿被連日的戰幹了最後一生氣。

“他娘的……又沒水了……”一個絡腮鬍士兵放下手中的陶碗，碗底只剩下一圈渾濁的泥印。他掀開腰間的皮囊，裡面塞滿了烤得焦黑的麥餅，那是他們三天的口糧。

“別抱怨了，老張。”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士兵着凍得發紅的手，聲音帶着哭腔，“至……至咱們的‘雷’還有幾顆。昨天那一下，把老子的耳朵都震麻了……”

“雷？”老張嗤笑一聲，吐掉裡的麥餅渣，“那玩意兒是能嚇唬人，可你知道造一顆得費多勁兒？李工頭說了，剩下的火藥，夠咱們轟三回就不錯了！等轟完了……”他沒再說下去，但眼中的絕，卻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城頭上的氣氛，比這春寒料峭的夜風還要冰冷。守軍將士們蜷在臨時搭建的避風棚里，裹着的麻布，默默啃着乾糧。他們中的許多人，上都纏着滲的繃帶，那是幾天前那場慘烈攻城戰的印記。空氣中瀰漫著一混合著焦糊、腥和草藥的味道，令人作嘔。

李凌（20歲）坐在行轅臨時搭建的木台之上，上的錦袍早已換了布戰，臉蒼白如紙，卻因長期咳嗽而泛着不正常的暗紅。他的依舊虛弱，連端起面前的陶碗都需要藉助劉玥（昭武王妃）的攙扶。

“王爺，西城段的守軍……又換了一了。”劉玥的聲音輕，卻帶着難以掩飾的擔憂。將自己裹在厚厚的狐裘里，卻仍將大部分保暖的讓給了李凌，“高將軍說，再這樣下去，西城的防就要崩潰了。”

李凌微微點頭，目掃過城下黑沉沉的匈奴營地。篝火如繁星般點綴在原野上，約可見胡騎游弋的影。連續七天的猛攻，匈奴人雖然未能突破城防，但也消耗了守軍大量的力和資。更糟糕的是，城的瘟疫，似乎在寒冷的天氣中更加猖獗了。

“瘟疫的況如何？”李凌的聲音有些沙啞。

“淳于先生帶着人，又在城西開闢了新的隔離區。”劉玥遞過一份用炭筆寫在羊皮上的簡報，“今日新增病患三十七人，死亡十二人。藥材……徹底沒了。現在，我們只能用鹽水清洗創口，用烈酒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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