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無邊的冰冷從黑平台的表面滲上來，鑽進李癲的骨髓。失去右臂的斷口傳來一陣陣搐般的劇痛，鮮已經凝固，與焦黑的皮黏連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那片空的麻木與灼燒。他靠着平台邊緣冰冷的材質，僅剩的左手死死按着地面，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對抗着失過多帶來的眩暈和全無不在的酸痛。

頭頂，那緩慢旋轉的、由暗澹星辰和幽暗虛空構的浩瀚景象無聲地迫下來，中央那個彷彿能吞噬一切線的黑暗漩渦，如同亘古存在的眼睛，冷漠地注視着平台上渺小如塵埃的他。那個冰冷宏大的意念——“試煉……或……湮滅……選擇……開始……”——如同冰冷的水退去後留下的烙印，依舊清晰地回在意識深，帶着不容置疑的規則。

“試煉？湮滅？”李癲扯了扯角，想笑，卻只牽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老子剛丟了一條胳膊，差點把自己炸灰，好不容易爬出來，連口氣都不讓，就要接着‘選’？”他低聲都囔着，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平台上傳不出多遠就消散了，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還‘歡迎來到歸墟之井第一觀測平台’……這歡迎儀式可真他娘的‘熱’。”

他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抱怨沒用，當務之急是搞清楚狀況，恢復一點行力。他先檢查自己的“家當”：清虛子令牌徹底暗澹，布滿裂痕，彷彿一就會碎；“縛”字令安靜地躺着，依舊沉重冰涼，但不再有特殊反應；歸藏小鼎裂紋更多，靈斂；幾塊焦黑的臂骨殘渣……這就是他現在全部的家底。

的況同樣糟糕。混沌核心依舊在緩緩旋轉，但芒暗澹，速度緩慢，顯然在之前的連番支和最後的手臂“熔毀”中消耗巨大。它能從周圍汲取的“能量塵埃”在這裡似乎變得極其稀薄，恢復速度慢得令人髮指。全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多損，真元（或者說混沌能量）流轉滯。右臂的缺失不僅帶來劇痛，也讓他平衡和發力都到了嚴重影響。

“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比解放前還慘。”李癲苦笑。他嘗試着用左手撐地，一點點挪，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同時將僅存的心神沉混沌核心，如同呵護微弱的火種，引導它極其緩慢地汲取着這片奇異空間里那幾乎知不到的、冰冷而惰的遊離能量，同時嘗試修復最迫的傷勢。

時間在這裡似乎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李癲終於覺眩暈減輕了一些，斷臂的劇痛也變了持續的鈍痛。他勉強能夠坐直，開始仔細打量周圍的環境。

平台廣闊得超乎想象，向四面八方延，直到沒在遠的幽暗之中，邊界難辨。地面是那種非金非石的黑材質，如鏡，倒映着頭頂旋轉的星圖，卻又不反任何屬於李癲自的影，彷彿只接納來自“上方”的信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絕對的“靜”，不是聲音的缺失，而是一種連能量流、空間本“呼吸”都被制到極致的死寂。

他看向平台遙遠的另一端，那座由純粹影和冰冷星構築而的、傾斜破損的“門”的廓。距離太遠了，只能看到一個模煳的、扭曲的剪影，門後的黑暗深邃得讓人心季，那“呼喚”時強時弱，混雜着難以言喻的吸引與排斥。

“那裡……就是真正的‘井口’？還是通往更深的地方？”李崢暗自揣測。清虛子他們，還有星盟的先輩們，最終的目標都是這裡嗎？那個“竊陣者”萬機之主，是否也曾踏足此地？

他收回目，看向自己面前空無一的平台地面。既然那個意志提到了“試煉”，總該有點什麼“考題”或者“守關的”吧？難道就是干坐着，等自己傷勢惡化或者死（雖然到了他這個境界對食需求極低，但能量枯竭同樣致命）？

就在他疑之際，懷中那枚暗澹的清虛子令牌，忽然極其輕微地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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