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間，蘊着山水畫般的清靈與疏離，彷彿不食人間煙火。可偏偏，那眼尾天然帶着一微微上挑的弧度，在不經意間勾勒出一抹既純且、帶着些許破碎的妖嬈，人心魄。尤其是那雙眼睛，此刻因禮儀而微微低垂着，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

然而，就在方才蓋頭掀開、線湧眼眸的剎那！李沐白清晰地捕捉到，那平靜的深潭之下，彷彿有寒星驟然炸裂，迸發出一抹極亮、極銳、彷彿能穿人心迷霧的彩！那眼神，深邃如蘊藏着萬千星辰與無盡深淵，帶着悉一切的冷靜與忍的鋒芒，與他記憶中，在那間瀰漫著藥味的小院里，與他數次無聲鋒、彼此試探的丫鬟“小玖”的眼神，瞬間嚴合地重合！

是！絕對是！

可這副容……這副足以傾覆城池、攪人心，清冷與明艷極致織，純然中着妖異，脆弱表象下蘊含著無比堅韌的傾城之姿，遠遠超乎了他所有的預料和想象！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隨即失去了所有規律，瘋狂地擂起來，撞擊着他的腔，帶來一陣陣陌生的、劇烈的悸。似乎在這一刻衝上了頭頂，耳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震耳聾的心跳聲和奔流的嘶鳴。

剎那間，彷彿所有的喧囂與影都驟然褪去，整個房陷了一種極致詭異的寂靜。紅燭噼啪的輕響，喜娘和丫鬟們屏住的呼吸，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切，沒想到這蘇二小姐竟長的這樣一副傾國傾城的面貌，全晏城也找不出第二個這麼好看的人。

端坐在床榻邊的李沐白，瞳孔不控制地驟然收針尖大小，呼吸為之徹底停滯！他僵在那裡，維持着掀開蓋頭的姿勢，秤桿還握在手中，彷彿化了一尊俊卻蒼白的雕塑。唯有那雙淺褐的桃花眼裡，翻湧着滔天巨浪——是難以置信的驚愕，是深骨髓的探究，是一種被極致麗與巨大謎團同時擊中的、難以言喻的震撼。

究竟是誰？！

這個念頭以前也曾盤旋過，但從未像此刻這般強烈，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一個擁有這般容、這般氣度、這般眼神的子，怎麼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丫鬟？蘇家從何尋來這樣一個人？潛伏在自己邊，如今又李代桃僵嫁李家，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而與他的震驚形鮮明對比的，是姜玖璃的平靜。

蓋頭掀開，線湧，並未立刻抬眼，只是任由那絕的容暴在燭與他的目之下。依舊保持着端莊的坐姿，脊背直，雙手優雅地疊在膝上，面容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驚艷了時的一幕與無關，彷彿眼前新郎那幾乎無法掩飾的震驚也未曾落眼中。

只有自己知道，這紅妝之下，藏着怎樣的決心與即將掀起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