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翎適時上前一步，依禮跪下，聲音平穩無波，帶着符合他年紀的“恭敬”：“末將謝翎，叩見陛下。”

“謝翎……”姜仲宸微微傾，目如同實質般在他上細細掃過，彷彿要將他從外到里看個徹。他記得這個孩子，八九歲時在宮宴上見過，總是沉默地跟在父兄後，那時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他那位芒萬丈的兄長謝潯上，誰會注意這個略顯拘謹乖巧的子？

如今再看，容貌與謝潯確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氣質截然不同。謝潯是俊中帶着英氣，而眼前這個青年，卻像一塊未經雕琢的寒冰，冰冷，沉默，看不出深淺。第一次面聖，竟能如此鎮定，這份心，倒不像個普通的十八九歲年。他是真如表面這般恭敬，還是……將一切都藏在了這冰層之下？

姜仲宸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出追憶和慨的神：“謝翎……好名字。抬起頭來，讓朕好好看看。像，真像你父親謝青山大將軍，也像你兄長謝潯。”他語氣變得沉痛而惋惜，“你父親，一直是朕心中，大黎無人可以替代的戰神！國之柱石！只可惜……天妒英才，竟讓他……唉，還有謝潯那孩子，那般驚才絕艷，也……每每思之，朕都心痛不已啊！”

他仔細觀察着謝翎的反應，話語里充滿了試探：“這些年，朕剛登基，百廢待興，政務繁雜，竟未能好好關照於你，讓你小小年紀便遠赴邊關苦寒之地，是朕之過。如今，總算等到你平安歸來，朕心甚安。”

謝翎低垂着眼帘，強行下心頭那如同岩漿般翻湧的恨意！面前之人有可能就是主導鎖陵關一戰的幕後兇手，他如今卻穿着龍袍，坐在本不屬於他的位置上，假惺惺地說著懷念的話！來時阿九的反覆叮囑在耳邊迴響——“忍”！

他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臉上依舊是那副冰冷的神，但眼神里卻刻意流出幾分符合年齡的“激”和“寵若驚”，甚至聲音都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微：“陛下言重了！末將萬萬不敢當！父兄為國捐軀，乃武人本分，能得陛下如此掛懷，已是天恩浩！”

他語氣“誠懇”地繼續道，話語雖因格使然不算多，卻句句“”在姜仲宸可能想聽的點上：“末將年失怙，深知唯有恪盡職守，守好邊關，方能不負父兄英名，不負陛下重託。朝城六年，風沙苦寒，鑠蠻屢犯，末將日夜不敢懈怠，帶領殘軍苦苦支撐，確……確是不易。”他適當停頓，出一恰到好的“疲憊”和“委屈”，隨即話鋒一轉，將“功勞”推了出去：“幸得陛下聖明，派袁將軍這等經天緯地之才前來相助！袁將軍用兵如神，恤下屬，若非袁將軍指揮有方，先士卒，末將等恐怕早已……此次能擊退鐵驪，全賴袁將軍之功！末將只是聽令行事，不敢居功。”

最後，他再次低下頭，聲音恢復了些冰冷，卻帶着一種“質樸”的：“末將年輕識淺，唯有此心赤誠，但願能常伴陛下左右，得沐天恩，也不想再留守朝城那般苦寒之地，不見天日。”說到朝城他不自覺加重了音調，聲音。甚至帶着一的哽咽。“臣以期……將來能如父兄一般，為陛下，為大黎，略盡綿薄之力！”

這一番話，既有對父兄逝去的“悲痛”，有守邊六年的“不易”，有對袁璩毫不掩飾的“推崇”，更有對皇帝看似笨拙卻“真誠”的效忠。邏輯清晰，態度“恭順”，完全符合一個經歷了苦難、得到認可和機會的“年輕將領”的形象。

姜仲宸仔細聽着，觀察着謝翎每一個細微的表和作。見他神冰冷卻言語“懇切”，提到父兄時雖有悲痛卻並無更多深沉的恨意，對自己更是敬畏有加，尤其對袁璩的那番吹捧，看似生，卻正合袁璩那草包的子，不似作偽。

姜仲宸心中的疑慮稍稍減輕，取而代之的是一輕蔑的得意。看來真是自己想多了。謝青山和謝潯死了，謝家軍的脊樑也就斷了。這個謝翎，空有其表，里不過是個功名利祿、甚至需要依靠袁璩這等蠢貨的頭小子罷了，並無多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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