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翎的思緒仍在地圖上，下意識地將手掌覆了上去，一舒適的暖流瞬間從指尖蔓延開來，驅散了寒意。他並未立刻抬頭，只是習慣地以為這是暖硯的常規作。

直到他忽然覺得，今日這“暖硯”的溫度和放置的位置都格外妥帖順手，甚至那厚布包裹的方式都格外細緻，防止燙傷又能持久保溫。他這才從沉思中微微分神，抬眼瞥了一下。

只見那小雜役阿九已經退回了原位，正背對着他，踮着腳，認真拭着兵架上一柄長槍的槍纓，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最尋常不過的份事，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謝翎目落回那暖手的陶罐上，指尖無意識地挲着溫熱的布包，眼底掠過一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緩和。

另一夜，寒風從帳簾隙鑽，吹得燭火搖曳不定。謝翎伏案疾書，理着堆積的軍務文書，肩背因長時間的繃而酸痛，他卻渾然未覺。一件冰冷的舊皮氅落大半也顧不上拉攏。

姜玖璃端着一碗剛熱好的、沒什麼油星的湯餅進來，輕輕放在案角。看到那落的皮氅和他在寒風裡略顯單薄的背影，腳步頓了頓。

沒有出聲打擾，只是放下湯餅後，默默走到帳邊，將自己上那件同樣破舊、卻因一直穿着而尚存一溫的皮氅解下。然後，走到謝翎後，極其輕緩地、小心翼翼地將還帶着自己微弱溫的皮氅，覆在了他那件落的冰冷皮氅之上，並輕輕往上拉了拉，確保蓋嚴實了肩頸。

謝翎正專註於文書，只覺得肩頭一暖，一件帶着些許溫的皮氅落下，驅散了方才滲的寒意。他筆尖一頓，倏然回頭——

卻只看到阿九已經快步走到了帳門口，正手去整理那被風吹得晃的帳簾，側臉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個為他披的人不是。仔細地將帘子好，擋住寒風，然後便低着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自始至終沒有看他，更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謝翎握着筆，看着肩上那件明顯小了一號、卻異常溫暖的皮氅，又向空的帳門，怔忡了片刻。帳似乎還殘留着一屬於那小孩子的、乾淨又脆弱的氣息。他沉默地拉了一下襟，繼續低頭理文書，只覺得筆下似乎不再那麼凝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