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的葉子開始染上秋霜的淡金，蟬鳴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檐角的秋蟲低。鎮上琴藝大賽的餘波，像投溪面的石子，漣漪盪了許久。那面燙金獎狀被張大爺鄭重地裱了起來，掛在村裡的祠堂牆上，每日都有鄉親領着孩子去看，指指點點說著孩子們賽琴的景。

而比獎狀更讓人惦記的，是鎮上那家“松風琴館”的先生。

這日清晨，薄霧還漫在青石板巷的磚裡，林正領着孩子們在老槐樹下練《兩村謠》。琴聲清潤，混着晨的草木氣，飄出老遠。忽然聽見巷口傳來馬蹄聲，得得的，踩着石板，格外清脆。

眾人抬頭去，就見一輛青布馬車停在巷口，車簾掀開，走下一位着青衫的中年人。他面容溫潤，手裡抱着一張桐木古琴，琴穗垂着，隨着步子輕輕晃。後跟着個書，捧着個烏木匣子，看着就着幾分雅緻。

張大爺眼尖，先認了出來，捋着鬍子迎上去：“莫先生！您怎麼來了？”

這莫先生，正是松風琴館的館主，也是那日琴藝大賽的評委會首。他對着張大爺拱手一笑，目掃過老槐樹下抱着各式琴的孩子們，落在林上，又拱了拱手：“林先生，冒昧造訪，還海涵。”

林連忙放下琴，回禮道：“莫先生客氣了，快請院里坐。”

孩子們都好奇地圍了過來，小豆子攥着葫蘆琴，悄悄問阿辰：“這就是評我們特等獎的先生？”阿辰點點頭，小脯得老高，卻也忍不住打量那先生懷裡的古琴——琴瑩潤，一看就不是凡品。

堂屋裡擺上了母親泡的茶，莫先生抿了一口，放下茶盞，目落在孩子們懷裡的琴上。棗木的、葫蘆的、木板的，還有竹制的，雖簡陋，卻都被挲得發亮。他笑了笑，開口道：“那日在戲台上，聽得孩子們彈《兩村謠》，我便了心。這曲子里的山水人，是我在琴館里教十年，也教不出來的。”

林聞言，心裡微微一。

莫先生又道：“我今日來，是想替松風琴館，向林先生討個。不瞞您說，松風琴館里的弟子，多是鎮上的富家子弟，琴技是有的，卻總了些煙火氣。我想請孩子們去琴館做客，也請林先生每月去琴館講幾次課，講講這藏着人間煙火的琴音。”

這話一出，滿屋子都靜了。張大爺先拍了大：“好啊！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孩子們更是歡呼起來，阿辰蹦着喊：“去琴館！去看那些好琴！”小豆子也跟着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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