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日頭漸漸升高，霜華慢慢融化，林子里的涼意也散了幾分。過枝椏，灑在地上，斑駁的影落在金黃的落葉上，暖融融的。張嬸和村裡的婦人們提着食盒來了，食盒裡裝着剛蒸好的紅薯饅頭，還有熬得熱乎乎的小米粥，以及一碟腌得脆生生的蘿蔔條。“大伙兒歇會兒，吃點東西！”張嬸了手，笑着道，“白吃紅薯饅頭，健脾暖胃，正好配着小米粥吃，暖子！這蘿蔔條是霜打過的，甜得很！”

眾人紛紛圍坐在槐廬旁的石桌旁，抓起紅薯饅頭，大口大口地啃着。饅頭的紅薯香混着麥香，在裡散開，讓人回味無窮。小米粥的溫熱順着嚨下去，瞬間驅散了上的寒氣，舒服得讓人嘆氣。

老黑啃着饅頭，看着竹匾里的野和槐葉，笑得合不攏：“這饅頭香！等這些野槐葉曬好了，咱們就分發給村裡的家家戶戶，老人孩子都備着。冬天天冷，喝一碗槐葉茶，吃一口甜蘿蔔，日子過得舒坦！”

王大爺喝了一口小米粥，放下碗道：“可不是嘛。白霜染葉，歲歲保安康。這槐林就是咱們青城的福氣，守着它，就守着了健康，守着了安寧，守着了好日子。想當年，黑風寨的人來犯，咱們提着腦袋拚命，哪敢想如今能安安穩穩地在這裡吃饅頭、喝熱粥。”

楚峰放下手裡的饅頭，着這片半黃半綠的槐林，慨道：“前輩，弟子今日才明白，修行不是為了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大道，不是為了爭奪法寶，而是為了守護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守護這裡的百姓。這一片被霜打過的槐葉，比任何厲害的法都珍貴。”

蘇清月也抿了一口熱粥，輕聲道：“楚師兄說得是。以前在流雲宗，總覺得修行是枯燥的，是孤獨的。如今才知道，塵世的煙火氣，才是最能滋養人心的。這一碗小米粥，一個紅薯饅頭，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讓人滿足。”

莫塵拍着肚皮，哈哈大笑道：“啥也別說了！等槐葉野曬好，我來給村裡的老人送過去！誰要是敢懶不喝，老子就拎着他來林子里罰站，嘗嘗這白的霜有多涼！”

林聽着眾人的話，着這片被霜染黃的槐林，着竹匾里的野槐葉，着一張張洋溢着笑容的臉，心裡暖融融的。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戰，想起了小寒育苗、立春栽苗的辛苦，想起了清明祭忠魂的哀思，穀雨收槐米的忙碌，立夏納涼的愜意，小滿話年的期盼，芒種鐮聲唱滿倉的喜悅，夏至荷風送清涼的舒爽，小暑蟬鳴晒乾貨的踏實，大暑瓜甜納微涼的愜意，立秋風吹稻穗黃的期盼，暑雨歇曬新谷的忙碌，那些日子雖然難，卻都熬過來了。如今青城的人安居樂業，連過冬的藥材都預備得妥妥噹噹，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午後的日頭更暖了些，林子里的落葉又厚了一層。村民們歇夠了，又開始忙活起來，有的翻曬野槐葉，有的清掃林間落葉，有的則把曬好的槐葉裝進布袋裡。弟子們也跟着幫忙，楚峰墊着林間小徑，蘇清月分揀着野槐葉，莫塵則扛着柴火，往槐廬後堆。

小黑領着孩子們，坐在老槐樹下，用落葉疊着小船，時不時撿起一片沾着霜華的槐葉，夾在書里當書籤。小黑裡哼着不調的謠，調子慢悠悠的，着一子秋日的寧靜和幸福：“白了，霜花白，槐林的葉子黃起來，采野，撿槐葉，青城的日子……”

林靠在老槐樹上，聽着謠，聽着風吹落葉的沙沙聲，聽着大伙兒的歡聲笑語，角微微上揚。他知道，白過後，就是秋分，就是寒，就是霜降。等秋分的谷堆滿糧倉，等寒的開滿東籬，等霜降的雪落在枝頭，青城的日子，會像這被霜打過的槐葉一樣，清清爽爽，滿是安然。

而青城的故事，也會在這片槐林的落葉里，伴着小米粥的溫熱，一年又一年，流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