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這天，青城的日頭懶懶散散懸在天上，連都是淡的，風一改往日的溫和，帶着一子朔氣，刮在人臉上，像小石子砸似的疼。田埂上的土凍得邦邦，踩上去咯吱響，往年這個時候還能瞧見的野草稈子，如今都被風颳得沒了影，只剩下禿禿的地面，裂着一道道細，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村口的小河，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照在上面，泛着冷森森的，只有河心還留着一線活水，偶爾有幾條不怕冷的小魚，在水裡慢悠悠地游着。

村西的槐林，早沒了春夏的熱鬧。靈槐的枝椏禿禿的，在朔風裡抖着，像是在打，枝椏上積着一層薄薄的白霜，太一曬，霜化水珠，順着樹皮往下淌，沒等落地，就又被風吹得沒了影。那些裹着草帘子的槐樹苗，立在林子里，像一個個裹着厚棉襖的小娃娃，草帘子被風吹得嘩啦響，卻牢牢護着裡面的樹榦。靈脈泉的水面，也結了一層薄冰，只有泉眼周圍還冒着縷縷的熱氣，着一子溫潤的氣。

天剛亮，林就揣着一把斧頭，往槐林旁邊的槐廬走。槐廬是村裡人為了看護槐林搭的小木屋，屋頂鋪着厚厚的茅草，牆裡塞着乾草，擋風得很。立冬之後，夜裡冷，得把槐廬的火塘重新拾掇起來，燒上柴火，夜裡守林的人就能暖暖和和地歇着。他推開槐廬的門，一寒氣撲了進來，火塘里的灰燼冷了，鍋台上結着一層薄霜。他把斧頭靠在牆角，蹲下，把火塘里的灰燼出來，又從牆角抱來一捆乾柴，塞進火塘里，劃了火摺子，點着了引火的枯草。

火苗“噼啪”一聲燃了起來，橘紅的火着柴禾，不一會兒，火塘里就騰起了火苗，暖意漸漸漫了開來，把槐廬里的寒氣一點點趕了出去。

“林先生，您來得早啊！”

老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肩上扛着一捆柴，手裡還提着一個布袋子，王大爺跟在他後，手裡捧着一個陶土爐子。兩人一進門，就被火塘的暖意裹住了，忍不住哈了哈手。老黑把柴往牆角一放，笑着道：“這槐廬的火塘，就得立冬這天燒起來，燒得旺旺的，整個冬天都暖和。我這捆柴，是特意挑的干的槐木，燒起來火旺，還帶着槐香。”

王大爺把陶土爐子放在火塘邊，打開布袋子，裡面裝着茶葉、花生，還有幾塊糖糕：“昨兒個老婆子做的糖糕，帶過來大伙兒嘗嘗。再燒壺熱茶，就着花生吃，暖和。”

林笑着點頭，往火塘里添了幾柴：“還是你們想得周到。等下把爐子架起來，燒上靈脈泉的水，泡上槐葉茶，肯定香。”

正說著，楚峰領着清玄門、流雲宗、青雲宗的弟子們來了。弟子們都穿着厚厚的棉襖，袖口腳扎得嚴嚴實實，有的扛着柴禾，有的提着籃子，籃子里裝着鹹菜、饅頭，還有的抱着一床厚棉被。蘇清月一進門，就把棉被鋪在槐廬的木板床上，笑着道：“前輩，這是弟子們特意的棉被，裡面塞的是新收的棉花，暖和得很，夜裡守林的人蓋着，保准不冷。”

莫塵則把籃子里的鹹菜、饅頭拿出來，擺在鍋台上：“這些都是弟子們自己做的，鹹菜脆爽，饅頭暄，守林的時候了，就能墊墊肚子。”

楚峰走到火塘邊，往裡面添了幾柴，火苗更旺了，把眾人的臉映得紅彤彤的：“前輩，弟子們商量好了，從今天起，每天派兩個人來守林，流着來，夜裡就住在槐廬里，保證槐林和樹苗都好好的。”

林看着眾人忙碌的影，心裡暖融融的。這些弟子們，剛來的時候，連火塘都不會生，如今卻把守林的事想得這麼周到，青城的槐林，有他們守着，放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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